光缝如一道横贯虚无的狭长天堑,太古气韵自缝隙源源不断涌溢而出。
苏清寒率先踏入裂隙之内,周身众生道纹流转,护住紧随其后的万千修士。一穿过界域隔膜,周遭景象骤然剧变。
身后诸天的澄澈天光、熟悉的山川道韵尽数消散。
放眼望去,是一片广袤无边、沉静苍茫的残破疆土。
这里便是太古旧天。
天穹并非诸天常见的青蓝之色,而是浑厚的暗金,悬空漂浮着断裂的巨型道山,山体上刻满宏大规整的太古符文,无数干涸的灵河沟壑纵横大地,曾经奔腾不息的本源长河如今只剩下岩石河床,静静延伸至天地尽头。
没有喧嚣厮杀,没有凶魔横行,唯有挥之不去的万古沉寂。
大地之上随处可见巨大的残缺道台、倾颓的古老殿宇,还有一座座静静矗立的道者石像。石像形态万千,人族、妖族、太古异种应有尽有,神情肃穆,目光遥望着旧天深处,仿佛从封天那一刻起,便在此静静守望。
跟随着踏入裂隙的万族修士纷纷驻足,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他们预想过太古旧天的模样,或是战火纷飞的废墟,或是充斥凶煞的绝地,却从未想到,此地一片安宁荒芜。
苍衍真人抬手抚过身旁一块断裂的石碑,指尖触碰到石碑表层,一股厚重悠远的意念涌入识海。石碑之上,没有血腥战史,只留下简短道文:封疆自守,静待后昆,勿引笼外执棋者。
“自封……原来太古先民是主动封闭界域。”苍衍低声感慨,心中多年疑惑稍稍解开。
九尾狐火升腾而起,勘虚道眼全力扫视四方天地,眉头缓缓蹙起:“整片旧天,生机近乎停滞。道脉尚存,灵气不枯,可万物不再繁衍,像是被按下了静止的道印。”
鲛人世子踏上前,掌心碧波荡漾,渗入脚下干涸古河床:“太古本源依旧在地底缓缓流动,先民并未毁灭天地,只是将整片旧天封藏休眠,保留完整道统,等候后世诸天出现破局之人。”
苏清寒缓步向前,白衣拂过荒芜古地。众生道心与这片天地产生共鸣,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浮光,在她眼前不断闪现。
亿万纪元之前。
太古文明鼎盛至极,大道推演走到极致,无数太古至尊窥见恐怖真相:诸天寰宇之外,存在执棋者,以万千界域为圃,生灵轮回为薪,不断收割大道本源。
但凡界域道统攀升至一定高度,便会遭到打压封锁,强行截断前路,沦为永恒的养料产地。
太古强者不愿束手待毙。
正面抗衡,难以抵挡执棋者无边伟力。一番商议之后,太古众生定下险策。
其一,划分疆界,构筑万古封印,将太古旧天隔绝隐匿,完整保存太古至高法理,避免本源被掠夺。
其二,放任新生诸天独立演化,任由岁月流转,不插手后世发展。他们赌新生世界能够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孕育出跳出棋局的全新道途。
其三,默许执棋者在新生诸天布设归墟轮回,以漫长轮回作为伪装,麻痹域外执棋者,掩盖太古旧天尚存的秘密。
一幕幕碎片光影消散,苏清寒缓缓睁开双眼。
“归墟、轮回囚笼,不仅仅是执棋者的手段,亦是太古先民用来掩人耳目的屏障。”
“他们赌赢了。我们挣脱归墟寂灭,演化人心为本的新生大道,拥有了直面真相的资格。”
话音未落,旧天大地忽然轻轻震颤。
远方天际,层层金色云雾翻涌,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型道宫轮廓缓缓显现。道宫宏伟无边,墙体由本源神金铸就,无数太古道纹环绕殿宇流转,一股浩瀚温和的意念跨越遥远距离,向众人传递讯息。
【后世守道者,能踏破万古帷幕抵达此地,便是天命变数。】
【道宫之内,留存太古全部至高典籍,还有先民留下最后的防线布置。但切记,切勿深入旧天最核心的虚无禁地。】
【执棋者的视线,已经被封印震荡吸引而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空灵古老的余音缓缓消散。
万族修士齐齐抬头,望向那座悬浮云端的太古道宫,呼吸不由急促。
完整的太古至高道统,就在眼前。
可警告之声同样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帷幕开启的动静,终究惊动了那幕后存在。
苏清寒抬手稳住躁动的天地道韵,冷静安排:
“苍衍,带领半数修士进入道宫,收录太古典籍,梳理上古防御方略。九尾,持续监察四方虚空,一旦捕捉域外异动立刻示警。鲛人世子,排布海族水纹大阵,守住退路裂隙,防止有人暗中截断我们与诸天的联系。”
“其余天骄随我,一同前往道宫核心,参悟太古遗留的破局之法。”
众人齐齐领命,万千身影分成数支队伍,向着远方太古道宫进发。
荒芜的太古旧天之上,脚步声回荡在万古寂静之中。
谁都清楚,短暂的机缘背后,一场横跨无数纪元的终极对峙,已然拉开序幕。
而远在虚无之外,一道淡漠无垠的目光,穿透层层维度壁垒,缓缓投向这片解封的太古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