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吴三省推开。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难听的惨叫。
屋里光线很暗。
墙角点着一盏度数不高的白炽灯,灯泡上落满了黑灰。
一股发霉的被褥味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直冲鼻腔。
吴邪顺着三叔的目光看过去。
大堂角落的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个人。
穿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兜帽拉得极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他背对着门,腰背挺得像块石头。
背上用破布严严实实裹着一根长条状的东西。看着像把刀。
“那是谁?”吴邪压低声音问。
吴三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不知道名字。道上都叫他小哥。是个不说话的哑巴。”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这人,两根手指头能生生抠出砖缝里的活蜈蚣。邪乎得很。”
吴邪打了个哆嗦。
两人走过去。大堂里还有几个三叔夹来的伙计,正在打牌。
见吴三省来了,纷纷扔了手里的扑克。
“三爷。”几个伙计站起来打招呼。
那个兜帽男没动。
连头都没回。
他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一只空茶杯,好像那杯子是个什么稀世珍宝。
吴邪坐在他对面,好奇地打量。
这人肤色白得像纸,没血色。但手指修长,特别是食指和中指,出奇的长。
“小哥,人齐了。明天一早进山。”吴三省敲了敲桌面。
兜帽男没理他。
吴邪觉得尴尬,刚想找句话搭茬。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放你娘的屁!胖爷我是正宗的摸金校尉,你敢黑我的车钱?”
一口浓重的京腔。
吴邪转过头。
一个少说有两百斤的胖子,正拎着个蛇皮袋,在大门口跟一辆三轮摩托的车把式吵架。
胖子穿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脑门上全是汗。
“说好五块钱拉到村口,你他妈半路把老子扔在烂泥沟里,还敢要十块?”
胖子一巴掌拍在摩托车坐垫上。
把垫子里的海绵都拍飞了一块。
车把式是个干瘦的本地人,吓得一缩脖子,骑着车一溜烟跑了。
“孙子!”
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拎着蛇皮袋走进旅馆。
一进门,就跟站在门口的吴邪撞了个满怀。
“哎哟卧槽!”
胖子体格太大,吴邪直接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
疼得直吸凉气。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胖子拍了拍身上的花衬衫,瞪着吴邪。
吴邪火气也上来了。
“你撞了我,你还有理了?”
“哟呵,小同志脾气挺冲。”胖子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知道胖爷我是谁吗?潘家园那一带,谁不认识我王凯旋?”
吴三省闻声转过头。
他盯着胖子看了一会。
“你是来找那个帛书墓的?”吴三省开了口。
胖子一愣。
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手摸向后腰。那里鼓鼓囊囊的,别着家伙。
“你谁啊?”
“长沙,吴家老三。”
胖子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原来是三爷。久仰久仰。”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出一脸褶子。
“那群美国佬出大价钱买地图。胖爷我顺藤摸瓜找来的。怎么着,三爷也看上这块肥肉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吴三省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胖子入伙。多个人多份力,这胖子看着是个狠角色。
吴邪揉着后腰,看着这个自称王胖子的家伙。
加上那个像石像一样的兜帽男。
这队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第二天清早。
天刚蒙蒙亮,一层白雾笼在瓜子庙上空。
队伍出发。
吴三省雇了个当地的牛车老头。
老头牵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拉着一车的装备和人。
黄牛踩在泥路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山路越来越窄。
走到最后,前面出现了一条水路。
水路入口是个黑漆漆的天然溶洞。
河水是绿色的,上面飘着一层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死尸白骨。散发着一股恶臭。
“这是尸洞。”吴三省脸色沉了下来。
他掏出双管猎枪,压满子弹。
老头在河边解开一条破木船。
众人把装备搬上船。
木船很窄。吴邪和胖子挤在船头。兜帽男坐在船尾,依然闭着眼睛。
老头站在船尾撑篙。
竹篙一点。木船慢吞吞地滑进溶洞。
洞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气温骤降。
一股刺骨的阴风顺着河道吹过来。吴邪打了个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水声很轻。
木板摩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突然。
船尾一直闭目养神的兜帽男。
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死寂。
死死盯着河水深处。
他背上那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
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声,在死寂的尸洞里炸开。
黑金古刀在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