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虹没有继续压掌。
暗金巨印悬在怪物头顶，天罡真气封住四周，火坑里的灰黑黏液仍在咕嘟冒泡。
那张烂掉一半的人脸艰难抬起，焦皮下露出一块金色额骨，额骨正中刻着大夯皇室禁军才有的蟠龙血印。
李长虹走到坑边。
“严阙？”
怪物喉咙里滚出一阵黏稠笑声。
“靖海侯还认得本统领，倒不枉当年承天门外，我替你挡过那支镇魂箭。”
大内禁军统领严阙，三年前随先帝巡狩失踪，皇都对外宣称死于鬼潮。
谁也没想到，他被改成了这副模样。
李长虹落进火坑，怪物仅剩的节肢试图抬起，刚动半寸便被天罡真气碾回地面。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陛下。”
严阙回答得很快，残破人脸上甚至还留着一丝僵硬敬意。
“阴冥死气能养海物，也能养人，陛下赐我不死身，让我带母胎与镇海朝交易，换他们的牵潮术、粮道和三十年停战。”
陆澈站在坑沿，没有插话，灵渊锁住严阙气血核心。
已经很弱，最多再撑一刀。
严阙却只看李长虹。
“东南七郡本就在善后簿上，洛水都、临江郡、清海郡……城中百姓化作尸潮，足够拖住海灾，朝廷便能腾出兵力北上。”
“陛下用几座弃城，换大夯续命，有何不对？”
火坑外没有人说话。
所谓镇海朝暗桩，所谓巡海司内鬼，背后不只是敌国。
先帝也伸了手。
镇海朝负责投放母体，大夯巡海司负责打开水闸，等沿海城池死净，两边再以海灾失控为名开战，借战争重新切割粮路与疆土。
城里的人，从一开始便没算在人里。
李长虹低头看着严阙。
“皇帝昨夜已经死了。”
严阙残存的眼球转了转。
“不可能，陛下身边有龙卫，有镇邪印，还有……”
“死在承天殿，太子已经登基。”
严阙嘴唇剧烈抽动，体内阴冥死气随之失控，残躯重新鼓胀，它盯着李长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九龙血诏是你们引回皇都的……张鹤也是你放出的饵……你早就知道……”
李长虹抬起手。
五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压不住杀意。
“拿百姓填海，不是给大夯续命，是拿大夯喂你们的皇位。”
他看着严阙额骨上的蟠龙血印。
“为了夯朝的未来，必须换新天！”
严阙嘶吼出声，仅剩的节肢撑开天罡压制，残躯向李长虹扑去，腹中裂开一道竖缝，成百上千根阴冥黑丝直取心口。
陆澈动了。
雷引落刀。
暗青刀锋裹着密集电弧，沿严阙被炸开的眉骨贯入，贯穿集中一点。
头骨碎裂。
刀锋穿过人面，从后颈透出，藏在胸腹深处的气血核心同时被斩生标记。
双手握柄，向下一压。
噗嗤！
人面被从中间彻底剖开，雷弧灌进残躯，严阙仅剩的肌肉全部僵直，黑丝尚未碰到李长虹，便失去牵引，成片落入火坑。
陆澈抽刀。
“朝堂的事，你们慢慢算。”
严阙倒下，准天罡气血迅速熄灭。
李长虹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的皇帝？”
“不耽误我杀它。”
这便够了。
裴青禾带军医进入火坑，严阙的血肉大半已经被阴冥死气侵蚀，脊柱内却还留着一段暗金骨髓，骨髓每次震动，周围火焰都会向外退开。
准天罡髓液。
她用三层寒玉管封住骨髓，手套仍被灼穿一层，取到最后一滴时，掌心已经烫出大片红痕。
陆澈接过寒玉管。
“能用？”
“普通归元境喝一口，明年今日省得烧纸。”
裴青禾摘下破损手套。
“你可以试试，反正劝了也没用。”
日落时，青白光幕在陆澈脑海中浮现。
这头畸变体从地下水脉孵化，又死在积满阴冥污水的火坑中，算入今日水猎。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阴冥禁卫畸变体x1（准天罡级；皇血改造母体）】
【词条结算：石肤（金色）x1】
【石肤由紫色第四层进化为金色第一层】
【可凝聚罡气质地的护体壁垒，开启后可绝对抵御同阶全力攻击，持续一段时间】
【归元境及以下一切威压，无法作用于宿主肉身与气海】
【壁垒破碎后，可吞纳同源攻击重铸外壳】
【永久生效，可叠加】
金光沉入皮肤。
原本藏在胸腹间的暗金纹路迅速收缩，贴着骨骼凝成一层透明薄膜，李长虹残留在火坑内的天罡威压落到身上，被薄膜自行分开。
那股压迫感滑过体表。
像水过石头，留不住。
这玩意还算垂钓？可能是因为混进了海灾的黑丝原因？
皇家聚灵阵当夜开启，阵法就在巡海楼船底层，十二块极品灵髓压入阵眼，准天罡髓液倒入中央药槽。
化渊开始剥离阴冥杂质，经衍推演出新的回流路线，天息则将剩余髓液一层层同质化。
入阵之前，陆澈回了一趟东院。
柳三娘刚洗完衣裳，袖口挽着，湿润手掌还带着皂角气味。
她拿出那件海兽皮软甲，站到陆澈面前，一枚枚替他扣紧暗扣。
低头时，半干发丝扫过他下巴。
绛色短褂被水汽洇湿少许，贴在丰润胸口，随着呼吸轻轻绷紧，她扣到腰侧时停了停，指腹隔着软甲按住那道旧伤。
“这次要多久？”
“几天就回。”
“嗯。”
柳三娘没有抬头，只是把最后一道扣带系得格外紧。
阵门关闭。
准天罡髓液入体的第一夜，陆澈归元灵壳外层便被撑出裂纹，化渊不断剥离毒性，金阶石肤压住外泄气血，五倍气海一轮轮吞下髓液中的精纯力量。
第二日换药时，他从阵室取水井里垂下一竿，沾染准天罡气血的鱼饵引来深水异种，当晚结算了一个恢复类词条，沉入气海，补上持续运转的损耗。
再隔一日，又有一个词条落进归元灵壳。
每日一次，没有浪费。
第三日清晨。
药槽里的暗金髓液彻底干涸。
陆澈体内灵壳层层扩张，第三层纹路由虚转实，四十一处归元节点同时轰鸣，沉重真气顺着大循环冲开壁垒，整艘楼船向下一沉，河面朝四周掀开成片白浪。
归元中期的气息跨过最后一道门槛。
归元上品。
阵门开启。
陆澈刚走出一步，武备司方向传来急促警钟。
一声接一声。
唐勉浑身是血，撞开底层舱门，半边暗甲已经碎尽。
“城破了，海里……海里上来了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