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横刀挡在唐勉身前,刀背压住触手中段,石桌边缘被倒刺刮出数道白痕。
“这是什么东西?”
“甲上级海鱼腹部长出来的,离水线一百五十丈,还能主动扑杀。”
陆澈扣住铁匣边缘,将另一段触手也倒在密室地面。
两段断肢感应到彼此,黑色纤维从断口伸出,隔着数尺便开始收拢牵引。
唐勉没有靠近,先让门外军士取来石灰、火盆和两块封灵铁板。
“它离开鱼身多久了?”
“两个时辰以上。”
赵崇手中战刀加力,将触手斩成两段,断开的两截却立刻卷向他的脚腕。
陆澈拔出青黑武刀,刀锋从黑色软骨之间切过,斩生随攻击落入断面。
两截触手落地后扭动数次,内部气血与远处核心的联系迅速断开。
三息后,原本竖起的倒刺纷纷垂下,钻出断口的黑丝也贴回血肉。
赵崇抬脚踢了踢其中一截,确认它没有再缠上来,才看向陆澈手中的武刀。
“你又强了?”
“找准了它维持活动的位置。”
陆澈收刀入鞘,没有解释,视线转向另一只封着核心的铁匣。
唐勉接过药师递来的长钳,夹起一根失去活性的黑丝,放到火盆边缘。
黑丝受热后重新蜷曲,却没有伸向附近活人,只围着自身残余血肉收缩。
“它们怕火。”
“火对它们的反应最大,能够有效的杀死它们。”
“如果只是单纯砍断会让它分成更多攻击点。”
唐勉把长钳放回铁盘,转头看向赵崇。
“东城水栅、防波堤和重弩台都朝着海面,墙外滩涂反而没有完整防线。”
赵崇走到沙盘旁,拔掉代表旧水栅的三面木旗。
“过去海兽离水撑不了多久,滩涂本来就是防线的一部分。”
“如今这条路已经通了。”
陆澈取出灰黑核心,将它放在沙盘东南侧,核心立刻朝城墙方向偏动。
唐勉用炭笔在城东画出三条线,第一条沿旧潮线,第二条贴着城墙,第三条穿过居民区。
“第一线失效后,海物能直接冲到城下,现有重弩俯角不够,打不到墙根。”
赵崇把几座弩台木模向后挪动,发现其中两座被粮仓与民房挡住。
“拆房需要时间,重建弩台至少两日,东门外的海物不会等我们。”
陆澈指向盐运道两侧的排水沟。
“先挖纵向隔离壕,不必连成一条,切断所有通往城墙的薄水和泥沟。”
赵崇拿起木尺量了几处距离。
“滩涂下方全是湿泥,沟挖深了会塌,涨潮后还会被重新填满。”
“所以壕沟不求深,宽度要够,沟底铺石灰和碎炭,沿边埋火油。”
陆澈又把三枚木块摆在沟后。
“海物掉进去后,先放火,再用重弩染上火油射,守军不准下沟近战。”
唐勉沿着三条壕沟重新画线,炭笔停在东城外的民房区。
“这里住着两千多人,挖沟会断他们出城的路。”
“今日全部内迁,民房拆下来的木料运去修弩台。”
唐勉听着,把那片民房区整个划掉。
“第二项呢?”
“准备火油和石灰,所有取水点设人看守,水井每日查三次。”
陆澈把盐井、内河闸与东城滩涂连在一起。
“这些东西依赖水流传播,断掉薄水,登陆距离会缩短,黑丝也没法借水接回本体。”
赵崇看向唐勉。
“粮仓刚烧过,城里火油不能随便堆,一旦有人再动手脚,东城会先烧起来。”
唐勉把纵火案名单拍在石桌上,声音压着火气。
“外郡粮商烧仓,是为了逼郡城高价收粮,他们的人已经抓了七成。”
“剩下的人未必还敢动手,但防备不能少。”
他在沙盘后方圈出废弃砖窑。
“火油集中放在砖窑,分批运往城墙,每车由两名凝脉境押送。”
赵崇点了点头,又问道:“第三项?”
“凝脉境撤到城内第二道防线,第一道只留引火人员和远程重弩。”
赵崇的手停在沙盘边缘,没有立刻动木签。
“把凝脉境全撤回来,沟外失控后没人能近身补刀。”
“他们挡不住甲上级登陆。”
陆澈打开核心铁匣,让赵崇看清缠在核心外面的黑色纤维。
“甲上级触手能独立攻击,伤口还会喷毒,凝脉境下去只会给它增加可用血肉。”
唐勉的脸色沉了下去。
“黑丝能寄生人?”
陆澈想起在枯骨村时的遭遇。
“会使人疯狂,变得充满敌意,而且力大无穷,媲美铸骨境的武者。”
密室内安静了片刻,外面的药师忽然发出惊呼,一根黑丝穿过石灰层,缠住了铁盘边缘。
赵崇推门出去,刀背将铁盘挑进火盆,火焰立刻从盆内冲高。
被烧的黑丝动弹了两下,便就没了反应。
唐勉站在门边看完全程,重新回到沙盘前,将代表凝脉境修士的木签全部移入城墙内侧。
“第一道防线不留近战修士,改用火沟、滚石和重弩。”
赵崇也没再坚持。
“第二道放在东门内石街,凝脉境守屋顶,通灵境负责击杀越墙的大型海物。”
陆澈看向赵崇。
“上边还是没援军?”
“已经很重视了,这次的海灾在其他邻国并没有出现,目前是只有大夯朝受到了影响。”
“好在妖灾和鬼灾在大夯朝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他们已经将重心放在了应对海灾的情况。”
“意思是……”
“援军正在路上,估计会有归元境的大人前来。”
“陆澈,从现在起,你有战时独立行动权,武备司库房和兵械可以优先调用。”
“城防调动也不必逐级报批,你与我、赵崇同权。”
陆澈没有去接唐勉递来的调令,把调令压回沙盘。
“军队归你们指挥,我不带兵。”
赵崇看着他,没有立即收回调令。
“没人要你每天坐在营里点人头。”
“我只杀挡不住的东西。”
陆澈将代表甲上级海物的黑木块从滩涂移到城墙下方。
“士卒怎么退,弩台什么时候放箭,由你们决定,我只要物资调用权和情报直达。”
唐勉听完后,把调令重新折起,改了其中两行文字。
“城防总令仍归我和赵崇,你拥有独立猎杀权,也可以临时接管任何一处防线。”
他将改好的调令递过去。
“遇到甲特级或未知异化体,不必等命令。”
陆澈这次接下调令,收进深蓝布兜。
赵崇立刻推开密室门,叫来守在外面的牛横与沈铭。
“牛横去调石灰、碎炭和火油,砖窑外设双岗,谁敢无令靠近,先拿下再审。”
牛横接令离开,赵崇又把壕沟位置交给沈铭。
“征调城内泥瓦匠和所有能动的囚犯,半个时辰内去东城挖沟。”
沈铭看过图纸,指向盐运道旁的低洼区。
“这里一开挖,污水可能倒灌进民巷。”
陆澈把一枚木块压在排水口。
“先堵民巷,留东南废沟排水,沟口铺石灰,不能让水回到城里。”
沈铭将这处位置单独记下,转身去调人时又被陆澈叫住。
“枯骨滩的人安排好了吗?”
“老人孩子已经送进东仓后的旧学舍,每户先发了三日粮。”
沈铭顿了顿,又补充道:“柳三娘和小蛮留在东院,地窖出口也挖通了。”
陆澈点头,没有再问。
唐勉走到密室窗前,掀开遮光木板,东方天色已经发白。
“外郡粮商的人烧了三分之一存粮,如今又来一批逃难渔户,粮只能撑二十多日。”
赵崇把战刀系回腰间。
“先守过今天,海物真爬进城,留再多粮也没处吃。”
计划就这样定成。
当夜,全城能够动用的人都开始加固防线。
可刚过午夜。
滩头的方向,却响起第一声警钟,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续落下。
钟声来自东城墙,节奏急促,属于大股海物接近城防的警讯。
一名斥候撞开正厅侧门,肩甲上全是黑泥,跑到密室前才勉强停住。
“东城外出现爬行海兽群,第一批已经接近城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