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走到他面前，手里的武刀还在滴血。
“钱穆派你来的。”
不是问句。
吕方的喉咙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鼠。
冻滞还剩四息。
陆澈不打算等到冻滞结束。
明镜激活，二十四丈精神感知切入吕方的意识表层。
精神反推。
四息刺痛，精神屏障出现裂隙，抵抗力降五成。
裂隙中看到了画面碎片。
一间挂着竹帘的房间，油灯昏暗，钱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语调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东院那个姓陆的，给我盯死了，寒潮那天动手，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事后我自有安排。”
画面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韩策的声音：“他修为几何？”
钱穆：“凝脉后期，但进境极快，不可轻视，你们二人联手，先下手为强，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用毒钉先废其行动力，再补刀。”
凝脉后期。
钱穆对他的修为判断停留在凝脉后期。
信息差。
明镜收回来，吕方的精神屏障在反推之下几乎碎裂，意识混沌了一瞬。
冻滞解除。
余冷六息，反应速度降五成。
吕方的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六息的余冷让他的一切动作都像泡在蜂蜜里，手指想扣钢钉，速度只有正常的一半。
陆澈不等他完成动作。
一刀，横切喉咙。
吕方的手停在半空，钢钉从指缝间掉落，叮叮当当弹在青石地面上，眼睛还瞪着，嘴唇翕动了两下，血从颈间涌出来。
身体朝前栽倒。
陆澈侧身让开，让他倒在地上。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风雪的呜咽声和血液渗进石缝的细微声响。
两具尸体，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十息。
陆澈蹲下来，检查了两人的随身物品，韩策腰间有一只暗格皮囊，里面装着三枚同样上了药的钢钉和一小瓶黑色液体，吕方身上没有多余的东西，但脚上穿的软底靴内侧缝了一层薄铁片，防踩陷阱用的。
专业。
但不够。
把两人的武器和随身物品全部收拢，连同钢钉和毒药一起，用韩策的外袍包了。
然后走到院门口，朝武备司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锐感铺开，最近的气息在五十丈外，是值夜的武备司守卫，在正厅门廊下缩着脖子躲风。
没人听见。
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回到屋里，把包袱扔在床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擦干净武刀上的血，重新插回刀鞘。
坐到桌边，倒了一碗凉茶，慢慢喝完。
心跳平稳如常。
杀人这种事，从枯骨滩的荒坟坡到今天，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不紧张，不亢奋，不内疚。
该死的人，死了就死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善后。
两具尸体不能留在院里，但现在出去处理目标太大，即便风雪掩护，万一撞上巡逻队，解释起来麻烦。
等天亮。
不，等人来。
赵崇说过，他的人会盯着韩策和吕方，这两人凌晨出动，赵崇的人未必没有发现，天亮之后，消息自然会送到该送的人耳朵里。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这件事的定性对自己有利。
自卫。
两个外郡凝脉境修士，携带上药暗器，凌晨寅时翻墙闯入武备司东院编外协查员的居所，被当场击杀。
协查玉牌，甲特级委任令，三方联签。
他是正经的武备司任务执行者，有三方联合盖章的委任令护身，这两个人是钱穆用私印从外郡调来的，不入营，不报到，住私宅，半夜翻墙行刺。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钱穆想抵赖？
明镜从吕方意识里读到的画面他不会说出来，那个能力没人知道，也不能让人知道，但韩策和吕方身上的钢钉和毒药，就是最好的证据。
正常巡查的武备司亲卫，带上药暗器干什么？
陆澈把凉茶碗放下，闭上眼。
风雪在窗外肆虐。
慢慢调整呼吸，五循环运转起来，真气冲上境界壁。
撞上去。
裂纹又深了。
那堵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不是错觉。
刚才杀人的那几息里，铁臂七倍爆发、贯穿五倍穿刺、刺骨骨刺炸裂，全部是逼近通灵境门槛的极限输出，那种全身真气在一瞬间被榨到极致的感觉，像是往境界壁上猛砸了一锤。
实战中的极端输出，比日常冲击有用得多。
陆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契机。
唐勉说，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什么是最关键的时候？不是安安静静坐在屋里打坐的时候，是真气刚刚经历过极限输出，经脉刚刚被暴力撑开到极致，境界壁上的裂纹最深最密的时候。
趁热打铁。
从暗格里取出凝灵露。
青玉小瓶在掌心微微发烫，拔开瓶塞，那股清冽药香比上次闻到的时候浓了十倍，淡金色液体稠而不滞，在瓶口挂了一层薄膜。
一饮而尽。
药力入喉的瞬间，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顺着食道直灌气海。
不是温暖，是灼烧。
真气品质在那一瞬跃升了半个小境界，从通灵境初期等同，直接拉到通灵境初期巅峰水准。
五循环暴转。
真气洪流以从未有过的品质冲上境界壁。
撞上去。
裂纹扩展到了极限，那层薄冰从中央开始碎裂，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
轰。
不是声音，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震荡。
境界壁碎了。
真气在碎裂的瞬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从液态到气态，从混浊到澄澈，从沉重到轻灵。
第一缕灵气在气海中凝结。
细如游丝，淡如晨雾，但它是实实在在的灵气。
通灵境。
陆澈感觉到天地之间有某种东西在呼应他，像是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在涌动，只要他愿意，就能引入体内。
天息在这一刻自动运转。
金色词条的效果在新境界下全面刷新，真气总量翻倍的基准从凝脉圆满跳到了通灵境初期，气海扩容到新境界极限的两倍。
真气暴涨。
不是涓涓细流式的增长，是洪水决堤式的膨胀，五循环的承载力在经衍优化下勉强跟上了这波暴涨，但经脉壁仍然在微微颤抖，新境界的灵气品质比真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经脉需要时间适应。
强行压住气息。
光脉的能量转化效率帮了大忙，灼烫的灵气被一层一层消化、炼化、融入五循环，息壤的恢复加成在后台默默运转，把溢出的能量回收再利用。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暴涨的灵气被五循环吞没的时候，陆澈缓缓睁开眼。
屋内没有变化。
风雪还在窗外呼啸，院子里两具尸体还躺在原处，血迹被积雪慢慢覆盖。
但他的世界不一样了。
感知变了。
不是潮感和锐感那种后天词条赋予的感知，是通灵境修士天生具备的灵气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的浓度、流向和品质。
这间屋子里灵气稀薄。
清澜河方向稍浓。
城东码头外的海面上最浓，海水中蕴含的灵气远比陆地丰富。
通灵，通灵初期。
不。
天息翻倍之后，他的真气总量和品质远超通灵境初期的正常水准，加上二十四枚词条的全面加持，他的实战水平，已经踏入通灵境中期的门槛。
同时，他的眼前也出现了界面。
【宿主境界已达到通灵境，词条池保底奖励提升至紫色品质。】
【蓝色品阶的词条，在每次垂钓时，即可晋升为紫色品质。】
陆澈愣了一下。
规则变了。
通灵境后，蓝色词条只需垂钓，就可以直接晋升为紫色品质！
这样就节省了他很多的时间。
不再是一层一层的叠加了。
窗纸泛白了。
第三十八日的黎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