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体包裹全身的瞬间，破浪自动激活。
浪罩覆盖口鼻，阻力骤降至两成半。
陆澈如一支黑色箭矢直插深处。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水压层递增，石肤真气壁垒自动加固。
三十丈处水压与清澜河底相当，毫无感觉。
马骥在三十丈停住，悬浮待命。
陆澈从他身侧掠过，继续下潜。
三十五丈。
周昶和费岩在这个深度展开，一左一右与何沉形成三角阵。
四十丈、四十五丈。
何沉悬停在四十五丈处，银灰甲胄在幽暗水中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朝陆澈做了个手势。
继续。
五十丈。
水压陡然增大了一截。
石肤壁垒的消耗速度比四十丈时快了近三成。
但以天息翻倍后的真气总量计算，这个消耗速度他能维持很久。
潮感全力铺开。
四十丈半径的感知球以他为圆心展开。
在这个深度，感知球的下缘已经触及了九十丈。
九十丈的水域在他感知中逐渐清晰。
深处是一片漆黑。
夜瞳穿透浊水九丈，勉强能看见十丈外的模糊轮廓。
但潮感不需要光。
感知反馈正下方约二十丈约七十丈深度，有一片海底礁石群。
礁石群的边缘有两团中型生物信号正在缓慢移动。
体型约两丈。
气血浓度甲中级。
有攻击性。
再深处，八十丈到九十丈之间。
一团更大的信号。
体型估计四丈。
气血浓度接近甲上级。
有强攻击性。
信号中的尖锐脉冲频率极高，像是处于某种警觉状态。
还有更深处。
超出潮感四十丈极限之外的地方，有一种模糊的、无法精确定位的压迫感从下方传来。
不是具体的生物信号，而是一种类似于“存在感”的东西。
极其庞大的存在感。
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那种本能的眩晕。
陆澈的瞳孔在黑暗中微收缩。
他继续下潜。
五十五丈、六十丈。
水压如同无形巨掌从四面八方挤压。
石肤壁垒的真气消耗又上了一个台阶。
韧骨的骨骼弹性形变开始生效，全身大骨骼在水压下微幅内收，将压力均匀分散。
感觉还能撑。
六十五丈。
这是他上次侦察扁鳗时的极限深度。
那一次他在这个深度待了约莫一刻钟就开始感到不适。
但今天不同。
天息翻倍的真气总量意味着石肤壁垒的维持消耗相对减半。
破浪第三层的阻力两成半让他在深水中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上次更省力。
韧骨第九层的弹性形变将水压的冲击转化为骨骼内的储能，反而在帮他蓄力。
三重叠加之下，六十五丈的水压对他而言只相当于上次在五十丈时的感受。
继续。
六十八丈、七十丈。
到了。
陆澈在七十丈深度悬停。
水压沉重如山，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石肤壁垒稳定运转，真气消耗速度约为总量的一成每刻钟。
以他当前的总量计算，他在七十丈深度可以持续活动接近一刻钟而不至于真气告急。
比预估的半刻钟更长。
潮感重新铺开。
四十丈感知球此刻覆盖的范围是三十丈到一百一十丈。
一百一十丈深处的世界在他感知中逐渐浮现。
首先是那两团甲中级信号。
它们就在他下方约五丈处的礁石群边缘。
体型确认约两丈，扁平如碟，游动姿态像巨型的蝠鲼。
背部有多个突起物，规律性地收缩舒张。
潮感的攻击性分辨给出反馈：强攻击性。
但不是主动猎食。
是领地防卫。
它们在守着什么。
陆澈的目光朝下方看去。
夜瞳穿透九丈浊水，隐约看见七十五丈处的礁石群轮廓。
灰黑色的岩面上附着大量发光的浮游生物，点荧光如同水底星空。
那两头碟形生物就盘踞在礁石群的上方，像是两扇活动的盾牌。
再往下。
八十丈到八十五丈之间。
那团四丈体型的大型信号。
它离陆澈约十五丈。
潮感将它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了。
不是鱼。
是一种节肢类的生物。
多足，躯体椭圆形如一面巨盾，背部有层叠叠的甲壳。
气血浓度已经达到了甲上级的门槛。
又是一头甲上级。
它的位置在两头碟形生物的正下方。
三者形成了一种上下层的分布关系。
碟形守上层，甲壳巨物据下层。
像是一个生态群落。
从深海迁移上来的群落。
陆澈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
然后他的注意力转向更深处那股庞大的“存在感”。
潮感四十丈的极限之外，约莫一百一十丈到一百二十丈之间。
那种压迫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深处。
不是具体的生物信号，而是某种宏大得让潮感无法精确捕捉的东西。
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潮感的分辨率。
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脚边，它能感知到“巨大的东西在这里”，但无法勾勒出大象的全貌。
陆澈没有继续下潜的打算。
七十丈已经是他的任务位置。
更深处的东西交给何沉来判断。
他开始缓上浮。
回到四十五丈处时，何沉正悬浮等待。
银灰甲胄上的长枪在他身侧微浮动。
陆澈用手势做了汇报。
七十丈处两头甲中级，碟形，领地防卫型。
八十丈处一头甲上级，甲壳节肢类。
更深处有大型存在，超出探测极限，无法确认。
何沉的目光在接收到最后一条信息时明显凝重了。
他做了个手势：确认体型？
陆澈摇头：太大，无法判断。
何沉默了两息。
然后做了一个上浮手势。
全队上浮。
五人先后破出水面。阳光刺目。
何沉翻身上船后第一句话就是：“一百丈以下那个东西，你确定不是岩层震动或洋流？”
“确定。”陆澈拧干短褐上的水，“是生物。
有气血波动。
只是太庞大了，我无法分辨，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无法勾勒轮廓。”
何沉的面色铁青。
“你估计它的体型下限是多少？”
陆澈想了想。
潮感四十丈内能精确分辨到一尺大小的生物。
超出四十丈后只能感知模糊的存在感。
如果一个东西大到在四十丈极限外依然能被感知存在，那只有一种可能。
“十丈以上。”他说，“甚至更大。”
何沉的手指在枪杆上攥紧了。
旁边的周昶低声道：“甲上级以上，十丈体型，那至少是……”
“甲特级。”何沉接道。
甲特级。
陆澈此前没有在任何文献中看到过这个分级。
但从何沉的语气和表情来看，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甲特级是什么等级？”他直接问。
何沉看了他一眼：“甲上级之上，对应通灵境修士。
郡城现有战力无法正面猎杀。”
通灵境。
凝脉之上。
这意味着那个深海中的巨大存在，已经超出了郡城武备司的应对能力。
船上沉默了数息。
费岩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闷声道：“怪不得那些深海鱼往上跑，底下蹲着这么个东西，谁待得住。”
马骥的国字脸绷得死紧。
何沉深吸一口气。
“回航。”他沉声道，“这个情报必须在今天之内送到三方案头。”
快船调头，全速返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