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两天里，陆澈的生活恢复了出海前的节奏。
清晨垂钓，午后返航，傍晚接小蛮，入夜运脉。
码头上偶尔能看到猎杀队的人搬运材料。赵四安排了六名铸骨境武人轮流下水，用粗索和滑轮将巨兽尸体从海沟入口往外拖。
六丈长的尸体在水下拖行不易，足足耗了一天半才进浅水区。
第二天清晨，尸体被拖上码头边的滩涂。
渔民从码头两侧围过来，隔着老远站成一圈。有人盯着那层骨甲直咽唾沫，有人眼里发亮，也有人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六丈长的灰白躯体横陈在滩涂上，像一座倒塌的石塔。
失去生命力后，骨甲板变成暗哑的灰色。表面的暗红黏液经海水浸泡，凝成了一层黑褐硬壳。六只竖瞳尽数浑浊，如同蒙灰的琉璃珠。
祁云舟亲自带人分解。
骨甲板被逐片卸下，脊骨整根取出，内脏中有用的部分也被单独封存。整个过程持续了大半日，码头附近的腥臭味直到入夜才散。
陆澈没有凑近。
他在老钓位照常垂钓，收获一条铁须青鲈和一只小型骨甲蟹，随后返航。
光幕在码头石阶处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铁须青鲈x1、骨甲蟹x1】
【词条结算：寒息（蓝）x1】
【寒息（蓝）叠加第二层：冻滞效果强化。】
【单次冻滞持续时间由三息延长至四息，冻滞范围从接触面扩展至接触点周围半尺区域。】
【冻滞期间，目标体内真气流速降低三成；解除后仍有一息余冷残留。】
【日用次数不变。永久生效，可叠加。】
四息冻滞，半尺范围，真气流速降低三成，解除后还有一息余冷。
寒息已经从单点控制变成了一片小型滞缓区域。
若再配合刺骨与铁臂的递增穿透，一旦被他近身打完整套连招，寻常凝脉境中期也未必撑得住。
陆澈收好信息，回家做饭。
当天下午，祁云舟让赵四传话，叫他去住处一趟。
赵四小院的偏屋里，祁云舟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块分解好的骨甲板和一截三尺长的暗金脊骨。
两日休养下来，他的气色已经恢复，三角眼里又有了惯常的冷锐。
“你的酬劳。”
祁云舟朝桌上一指。
桌面右侧放着一只布囊，旁边是一块完整的骨甲板，约莫两尺见方，表面纹路没有半点破损。
“银子五十两，甲上级骨甲板一块。按规矩，外围支援只有银子，这块骨甲板算你的额外功劳。”
祁云舟看着他。
“那次全方位爆发的预警，至少救了韩五。这块甲板找人打成护心镜或者臂甲，挡下寻常凝脉境中期的全力一击不成问题。”
“多谢。”
陆澈把布囊收进怀里，又伸手按了按骨甲板。
五十两银子，寻常独户许多年也未必攒得下来。骨甲板更是有价无市，拿着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
祁云舟点了点头，又从桌下取出一物推来。
那是一枚铁质令牌，正面刻着“武备”二字，背面是一只展翅苍鹰，工艺比陆澈原先的协查铜牌精细得多。
“甲级猎杀行动的参与凭证。”
祁云舟道：
“拿着它去郡城武备司，可以直接走正门登记，也能使用甲级参与者的资源兑换权限。药浴材料、功法残篇、兵器定制，都比普通渠道便宜三成。”
陆澈接过令牌。
铁令入手冰凉，分量不轻。
“我明天启程回郡城。”
祁云舟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门口。
“你近期若去郡城，可以来找我。第三队营地在武备司东院，报我的名字就能进。”
“记下了。”
祁云舟侧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那种打量晚辈的审视，已经变成了平辈间的正视。
“年轻人里头，你算不错的。到了郡城，多和祁朗接触接触。”
陆澈眉头轻挑。
前一句还在谈武备司，后一句怎么又扯到祁云舟的堂妹身上了。
他没有多问，将令牌收好，夹起骨甲板告辞。
院中，宁禾正蹲在水缸旁清洗短刺。见他从偏屋出来，她抬了抬下巴。
“拿到好处了？”
“嗯。”
“骨甲板是祁队自己做主给你加的，按规矩，外围支援确实只有银子。”
宁禾把短刺在水里涮净，甩去水珠，重新别回腰间。
“能让祁队认可的人不多。甲级猎杀队有下一次行动时，被队正认可的外围人员会优先征召。”
陆澈点头，表示记下了。
宁禾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她比陆澈矮小半头，仰脸看他时，短发末梢翘在耳后。
“我也明天走。”
她的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调侃。
“以后到了郡城，找我也行。第三队的斥候营房在东院后排，就说找宁禾。”
“好。”
宁禾歪了歪头，嘴角扬起。
“你这人说话真省字儿。”
陆澈没有接话，转身往院门走。
“喂。”
宁禾在身后喊住他。
陆澈停步回头。
宁禾双手抱臂靠在水缸边，斜照进院墙的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
“下次见面，别只会钓鱼了。”
她翘了翘嘴角，转身回屋。
陆澈出了赵四的小院，沿巷道往家走。
太阳偏西，巷道里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几个收工回来的渔民迎面经过，纷纷同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
路过柳三娘家时，院里传来她和小蛮的笑声。
小蛮似乎正缠着要什么东西，柳三娘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听不出半点不耐烦。
陆澈没有停步，先回了自家院子。
关门，坐下。
五十两银子。
一块甲上级骨甲板。
一枚甲级参与铁令。
还有祁云舟与宁禾留下的两个郡城落脚点。
银子和骨甲板解决的是眼前所需，真正值钱的却是那块铁令，以及祁云舟那句“报我的名字”。
唐勉在前头引路，祁云舟掌猎杀队实务，赵四则常驻枯骨滩。有这三层关系，他进了郡城，至少不再是毫无根脚的编外人。
够了。
枯骨滩这一局，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确。
完成第二条双经循环，去郡城。
陆澈闭上眼，感知体内脉气。
心经主路已经推进六寸，与之对应的手太阳小肠经也在《潮汐引脉诀》的牵引下同步延伸。
心经主路全程约一尺二寸，起于心中，下行至少冲穴。待两路脉气首尾合拢，第二条双经循环便能成型。
再有两天，最多三天。
后半程积蓄的动力更足，速度只会比前半程更快。
陆澈睁眼起身，去隔壁接小蛮。
推开柳三娘家院门时，小蛮正坐在门槛上啃糖葫芦，嘴角沾着红色糖渍。
柳三娘坐在院中石凳上缝东西，手里的银针上下穿行。
“哥！”
小蛮眼睛一亮，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向他，糖葫芦的竹签差点戳到他下巴。
陆澈侧头避开，伸手捏住竹签。
“慢点。”
“你看，柳姨给我买的糖葫芦！”
“我看见了。”
陆澈替她擦掉手上的糖渍，转头看向柳三娘。
她也正抬眼望来。藕色春衫映着斜阳，手里的针线却没有停。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明天他们就走。”
柳三娘“嗯”了一声，低头咬断线头，把缝好的东西抖开。
是一只深蓝色的粗布兜，针脚密实。
“给你装东西用的。”
她把布兜放在石桌上。
“你腰带上挂的油布包太显眼，换成这个。”
陆澈拿起来看了看。
布兜大小正好能装下三包药材，口子以麻绳收紧，两根系带可以绑在腰间，内层还衬了一层防水油纸。
做工朴素，却很结实。
“什么时候做的？”
“前两天你出海的时候。”
柳三娘收起针线，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线头。
“闲着也是闲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
陆澈却知道，她是看见了自己腰间那三个油布包，才专门做了这只布兜。
她从来不会追问他准备了什么，又打算去做什么，只会默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多谢。”
“客气什么。”
柳三娘弯腰拍了拍小蛮的脑袋。
“去吧，跟你哥回去。”
小蛮举着半根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
陆澈收好布兜，跟在后面。
走到院门口时，柳三娘在身后叫住他。
“陆澈。”
他回过头。
她站在石桌旁，夕阳越过院墙，将她整个人拢在暖黄色的光里。桃花眼微弯，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去郡城的事，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快了，最多五天。”
柳三娘点头。
“走之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会的。”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陆澈带着小蛮回到自家院中，做了顿简单的晚饭，等小蛮吃完，又哄她洗漱上床。
入夜后，他盘坐院中运脉。
心经中的脉气推进得格外顺畅。
连日维持潮感、灵渊，让他的意识对经脉内部的细微变化愈发敏锐。引导脉气时，几乎不再额外耗费心神，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运脉结束后，他和衣躺下。
子时一到，息壤自行启动。
一个半时辰的凝练在沉睡中无声运行。气海逐渐充盈，脉气稳定流转，第二条双经循环也在夜色中继续向前延伸。
……
第三天清晨。
祁云舟的队伍在码头登船离去。
陆澈没有去送。
他已经在老钓位抛下鱼竿，远远看见三条船驶出港口，帆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
宁禾似乎朝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船影消失在海天交接处后，枯骨滩的码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渔船进出，鱼腥味弥漫。渔民的吆喝声与海浪拍岸的动静混在一起，仍是最熟悉的日常。
陆澈收回目光，专注于鱼竿。
今天钓到一条银线暗梭和两只骨甲蟹。
返航时，光幕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线暗梭x1（稀有夜行型）、骨甲蟹x2】
【词条结算：明镜（蓝）x1】
【明镜（蓝）叠加第三层：精神感知广度与深度双向扩展。】
【感知半径扩展至十丈；对十丈内所有活物的情绪波动具备精确分辨能力，可区分恐惧、愤怒、贪婪、犹豫等复合情绪。】
【新增：当感知对象主动对你施加精神攻击、气势压制、幻术或蛊惑时，可自动构建精神反推，令施术者产生持续一息的精神刺痛。】
【永久生效，可叠加。】
精神反推。
往后有人试图用气势压他，对方自己也要先受一息刺痛。
凝脉境中后期，乃至更高境界的强者，惯用气势震慑低阶修士。明镜第三层，却让这种手段变成了一把双刃刀。
拳脚落在他身上，要吃石肤反震。
气势压过来，也要挨明镜反推。
他这身刺，算是越长越密了。
陆澈收起光幕，靠岸回家。
再过两三日，第二条双经循环一成，他就该带着这身刺，去郡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