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和第五天,猎杀队在南壁布置撤离通道。
所谓撤离通道,是在海沟入口两侧的岩壁上凿出一系列手掌大小的凹槽,供队员在紧急情况下借力快速上撤。
水中不比陆地,无处借力就意味着速度锐减。
这些凹槽就是水中的台阶。
陆澈在凹洞内全程以潮感监测深处巨物的动向。
祁云舟对布置工作的要求极为严格。
每个凹槽的间距、深度、角度都经过计算,确保队员在受伤或真气不济时也能单手借力上行。
宁禾负责南壁的凹槽位置选定。
她在水中的动作确实灵活如鱼,陆澈的潮感能清楚感知到她在岩壁上攀附移动时几乎不产生多余水流扰动。
这是斥候的基本功。
两天的水下工作结束后,整个海沟入口区域的战术布置基本完成。
北壁四个借力点,南壁六个凹槽通道,顶部预设崩裂陷阱,入口南侧凹洞作为陆澈的观测点。
退路、火力点、观测位、地形压制,全都安排到位。
唯一不确定的变量是那头巨物本身。
体型五丈以上的甲上级海物,它的实际战力到底有多强?
攻击模式是什么?鳞甲防御能到什么程度?
这些只有见了面才能知道。
第四天返航时,陆澈的日结给了韧骨第六层。
【韧骨(蓝)叠加第六层:骨骼韧度达到新阶段。
承受超限打击时缓冲能力增强五成,骨骼自愈速度达到常人十二倍;
在极端冲击下如高空坠落、巨力碾压、水压骤变,骨骼可短暂进入弹性形变状态而不碎裂,形变恢复时间不超过三息。永久生效,可叠加。】
弹性形变不碎裂。
这是一个保命词条。
在水下被甲上级海物的尾鳍扫中,或者被水压骤变冲击,骨骼不会碎,只会暂时弯曲,三息内自行恢复。
配合石肤蓝色二层的外层防御和韧骨的内层缓冲,他在水下的生存能力又厚了一层。
第六天上午,祁云舟召集全队做了一次桌面推演。
在赵四小院的石桌上,他用木块、石子和绳索摆出了海沟入口的大致地形,逐一分配每个人的位置和职责。
“精瘦男人韩五,北壁第三借力点,主攻左侧。”祁云舟的手指点了点木块,
“你和林姑在正面,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
韩五点头,嗓音沙哑:“明白。”
“宁禾,南壁凹槽通道上方,伺机从侧翼切入。你的短刺够锋利,瞄它的鳃部和眼睛。”
宁禾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我在北壁第一借力点,主攻正面。”祁云舟的三角眼扫过众人,
“剩下两人在入口上方待命,随时补位。陆澈在南壁凹洞,全程探测预警。”
他看向陆澈:“信号的优先级。移动变向最常用,你自行判断频率。
加速冲锋的信号只在它进入冲刺姿态时发出,别提前。
撤退信号由我下令,除非你判断有不可逆的致命威胁,否则不要自行发撤退。”
“明白。”
“还有一个情况。”祁云舟的语气沉了一分,
“如果它冲出海沟入口进入开阔水域,所有人立刻上浮脱离。
在开阔水域追击五丈体型的甲上级海物,等于找死。”
无人反对。
推演结束后,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宁禾经过陆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后天就动手了。”她偏着头看他,短发在耳后翘起一缕,“你是第一次参加甲级猎杀行动吧?”
“第一次。”
“我第一次的时候,前一天晚上紧张得没睡着。”宁禾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笑里没有嘲弄,更像是在回忆自己过去的事,“不过你看起来像是能睡着的那种人。”
“我一向睡得好。”
宁禾“嗤”了一声,摆了摆手走。
陆澈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出了赵四的院门。
今天下午还要出海垂钓。
日结不能断。
……
下午的垂钓没有惊喜。
一条铁须青鲈,一只骨甲蟹。
但日结光幕降临时,陆澈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今天的结算内容,而是因为光幕边缘处,那个始终沉默的暂缓结算栏位里,有一条极其微弱的光线在闪烁。
那条最早的、最安静的未知鱼种。
它动了。
不是结算,只是光线在闪。
像是某种前兆,预示着漫长的沉默即将结束。
陆澈的目光在那道闪光上停留了一息。
然后光幕正常显示今天的结算内容。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铁须青鲈x1、骨甲蟹x1】
【词条结算:潮感(蓝)x1】
【注:潮感(蓝)已达当前品阶上限(五层),无法继续叠加。本次结算转为:明镜(蓝)x1】
【明镜(蓝)叠加第二层:精神感知范围扩展至半径八丈。对八丈内活物的情绪波动、敌意、恐惧、欺骗、隐藏杀意均具备被动感知能力;新增:可感知对方注意力焦点的方向,判断其关注目标。永久生效,可叠加。】
陆澈将光幕中的信息逐条存入脑海。
潮感到顶后转为其他蓝色词条的叠加,这个机制合理。
系统不会浪费结算资源。
而明镜八丈的精神感知加上注意力焦点判断,意味着在人群中他可以精确知道谁在看他,看的是他身上什么位置。
这在猎杀行动中用处不大,但在人与人的博弈中价值极高。
回到家中已是暮色。
柳三娘的院子里亮着灯,小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正在背什么童谣。
陆澈没有急着去接人,先在自己院中坐下,闭目感知心经入口处的状态。
渗透深度,九分半。
明天,或者后天。
一寸的门槛就在眼前。
一旦突破一寸,脉气获得自主推进的动量,后面的路就快了。
在猎杀行动当天或者前一天完成引导,第二条双经循环成型。
凝脉境初期巅峰。
到时候,即便真出了意外需要他正面参战,他也有足够的底气面对甲上级海物的冲击。
陆澈睁开眼,起身去隔壁接小蛮。
柳三娘开门时头发散着,大约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沿着发尾滴落在锁骨上方。
她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家常月白衫子,因为头发湿的缘故,肩头和前胸处洇了一片深色水痕。
“来了?”她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将湿发拧了一把搭在肩上,“小蛮刚背完书,正闹着要你来。”
“嗯。”
小蛮从屋里冲出来抱住他的腿。
“哥!我今天背了三首童谣!柳姨说我背得好!”
“回家背给我听。”
“现在就背!”
“回家。”
小蛮撅着嘴但还是松了手,跑去穿鞋。
柳三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湿发从肩头垂下来,在月白衫子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灯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桃花眼衬得水光潋滟。
“后天就是你说的那个事?”她的声音轻而平。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他带着小蛮出门时,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
“平安回来。”
三个字,不轻不重,落在夜风里。
陆澈牵着小蛮的手走回自家院中,将丫头安顿上床。
然后他盘坐在院中石阶上,开始今夜的运脉修炼。
子时将至。
他要赶在息壤启动之前,先将心经入口处最后那半分的距离推过去。
真气缓缓导入手少阴心经入口处。
脉气的渗透前端像一根极细的针尖,正抵在一寸门槛上。
陆澈将肺经环路中多余的脉气引出一缕,汇入渗透前端。
压力增大。
前端颤了一下,然后悄然没入更深处。
一寸。
突破了。
陆澈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变化。
脉气获得了自主推进的动量,开始以一种极缓但稳定的速度向心经深处延伸。
不需要他再刻意引导了。
从此刻起,它会像当初肺经中的那粒脉气一样,自行寻找前路。
子时。
息壤启动。
一个半时辰的凝练将在今夜同时推进两件事:气海真气的充盈,和心经中脉气的自主延伸。
两条线同时走。
明天,心经中的渗透至少能推进到两寸以上。
后天猎杀行动时,如果一切顺利,心经的贯通已经走了一半以上。
再加三天,第二条双经循环就能成型。
陆澈在月光中闭上眼,呼吸平稳如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