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陆澈醒来时,天刚蒙亮。
气海中真气充盈如满月,息壤整夜的自动凝练让他的状态处于巅峰。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闭目感受了一遍全身词条的状态。
石肤七层能扛凝脉境初期常规一击,铁臂八层加持三百二十斤蛮力,锐感八丈、明镜五丈,任何人靠近都无所遁形。
疤叔肯定会在近期有动作。
陆澈翻身下床,穿衣洗漱。
路过灶房时啃了块冷饼,出门前将青黑武刀系在腰间外侧,没有用衣摆遮挡。
刀要让人看见。
出了院门,巷道里晨雾弥漫。
他先去了隔壁。
柳三娘的院门半掩着,灶房里有水声。
她大约在洗菜。
陆澈叩了两下门框,跨步进去。
厨房门口挂着一块旧布帘,被风吹得轻摆。
他掀帘进去时,柳三娘正弯腰在水缸边淘米。
她今天穿了件藕色的薄衫,大约是刚起不久还未束腰,衫子松垮垮地垂着,弯腰时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和隐约的锁骨弧度。听见脚步声她侧头看来,碎发从耳后滑落,贴在颊边。
“这么早?”
她直起腰,顺手拢了拢领口,动作自然不见窘迫。
手上沾着水,几滴顺着指尖滑落在脚面上。
“三娘,小蛮今天开始在你这住几天。”
柳三娘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桃花眼里的慵懒褪去,换上了一丝了然。
“出事了?”
“还没出。”陆澈靠在门框上,“但快了。”
柳三娘没有追问细节。她看了他腰间那把没有遮挡的武刀一眼,抿了抿唇。
“几天?”
“最多两三天。后天武备司的人到了就没事了。”
柳三娘沉默了两息,走近两步。
她身上带着灶台的暖意和米水的清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家常的、安心的气息。
“我不问你做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平视着他,“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受伤。”
陆澈看着她。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将她面颊上的细绒映得发亮。
“好。”
柳三娘的嘴角微弯了一下,退后一步,重新转向水缸。
“粥快好了,带小蛮过来吃。”
陆澈回到自家院中,将小蛮叫醒穿衣洗漱。
六岁的丫头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哥,今天不出海吗?”
“不出,你这几天住柳姨家。”
小蛮歪着脑袋看他,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哥又要做危险的事?”
陆澈蹲下来,给她理了理头发。
“不危险,今晚有些事,怕你一个人害怕。”
陆澈不想被动。
与其对方找他,不如主动出击。
小蛮盯着他看了几息,小嘴抿了抿,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在陆澈牵她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大瓦缸。
“哥,那条发光的鱼好漂亮。”
“嗯。”
“等哥忙完了,能带我去海边看鱼吗?”
“能。”
两人到了柳三娘家中。
粥已经端上桌,白粥配咸菜和一碟腌萝卜条。
小蛮乖坐下吃饭,陆澈喝了一碗粥便起身告辞。
出门前柳三娘追出来递了个布包。
“中午的饼子,你肯定又忘了给自己留饭。”
陆澈接过塞进怀里,没多说什么,转身朝巷道口走去。
赵四的住处离他家不远。
拐过两条巷子,推门进去时赵四正坐在院中擦刀。
“消息确认了。”赵四抬头,面色凝重,“昨晚钱虎子去了趟村南,叫了四个人。都是捕鱼队里平时跟疤叔走得近的,修为最低铸骨中品,最高的一个叫胡三,铸骨上品。”
果然是要动手了。
四个人加钱虎子,再加疤叔本人。
六对一。
“宋砚呢?”
“我让他今天别出门,他是文职,不能卷进来。”
陆澈点头。
宋砚没有武力,留在赵四住处最安全。
“赵四哥,今晚你不用管。”
赵四一怔,抬眼看他。
陆澈的语气平淡如说天气:“疤叔带的人里,最强的是铸骨上品。
他本人铸骨上品巅峰。
这个配置,我一个人够了。”
赵四张了张嘴。
他见过陆澈本事儿,清剿魑魅那晚,铸骨圆满的红眼魑魅全力一爪打在他身上只留下浅痕。
如今又过了这么久,实力就连他也看不穿。
但六个人围上来,终究不是一对一。
“万一疤叔有暗器或毒药……”
“我有办法。”
锐感八丈预警,明镜五丈内情绪感知。
谁有敌意、谁要动手、从哪个方向来,我他全清楚。
赵四沉默了数息。
“你打算怎么打?”
“主动点。”
赵四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
“行,但有一条,如果你处理不了,你就朝我这边跑。
我这把刀还没钝到砍不动人。”
“多谢赵四哥,我知道了。”
陆澈出了赵四住处,往码头方向走去。
他今天不出海,但需要在村子里转一圈,让人看见他在。
码头上人不少。
捕鱼队的晨班正在出发,十来条渔船陆续离港。
陆澈站在码头石阶上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人群。
钱虎子不在。
按理说他是代管日常事务的人,今天却缺席了。
这说明他在为今晚做准备。
马大壮扛着一捆网绳从旁边路过,看见陆澈站在那里,小跑过来。
“澈哥!今天不出海啊?”
“歇一天。”
马大壮凑近压低了嗓门:“疤叔那边,今天一早就有人进出他家院子,我看见胡三也去了。”
胡三。
就是赵四说的那个铸骨上品。
“知道了。”陆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壮,今天晚上别出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关好门窗,别露头。”
马大壮的脸色一变,下意识朝疤叔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澈哥……”
“没事。”陆澈的语气极淡,“就是有人想不开,我帮他想通。”
马大壮咽了口唾沫,使劲点了点头。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那我在家等着,你要帮忙就喊一声。”
“用不着,回去吧。”
马大壮走后,陆澈在码头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返回村中。
午后。
他坐在自己院中石阶上,拆开柳三娘给的布包,啃了两个杂粮饼。
配着凉水,吃得平静。
院中瓦缸里的彩鳞织纹鱼还在游着。
追加结算已经完成,这条鱼的使命结束了。
明天放回海里。
吃完饼子后他开始磨刀。
青黑武刀七斤出头,精铁锻打三十遍以上,周大海的遗物。
在他手中用了近一个月,刃口依然锋利,只在劈砍甲中级凶物时留下了几道细微的崩口。
磨刀石蘸水,刀身平搁,一下一下地推。
嚯声在安静的院中回荡。
节奏不急不缓,像在数心跳。
……
日头西斜。
阳光从院墙上方撤退,阴影一寸寸爬过地面。
陆澈将磨好的武刀归鞘,系回腰间。
傍晚时分他去了趟柳三娘那里。
小蛮正在院中跳绳,柳三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见他来了,柳三娘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腰间刀上停了一息。
“吃晚饭?”
“不了,回去等着。”
柳三娘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
针脚细密均匀,手没有一丝抖动。
“入夜后我会把门窗全锁上。”
“嗯。”
陆澈蹲下来接住跳过来的小蛮,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乖听柳姨的话,早点睡。”
“哥明天来接我吗?”
“来。”
放下小蛮,他直起身朝门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柳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把刀,大海用了六年没卷过刃。”
陆澈回头。
柳三娘没有看他,依旧低头纳着鞋底。
但她的声音很轻很稳。
“配得上它的人不多,你配。”
陆澈没有答话,转身出了院门。
没有回家,直接走着夜道,往村里疤叔家的方向走。
夜瞳让他在夜晚中清晰可见。
锐感、明镜,让他洞察周围一切情况。
村边远处有几声犬吠,然后也沉寂了,海风从东面灌进巷道,呜作响。
就在陆澈路刚走一半……
八丈之外。
巷道口方向,多个人类的脚步声,被刻意压低了频率和力度。
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六个人。
陆澈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叩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正面已经进入了八丈范围。
锐感反馈带来了强烈敌意。
疤叔亲自带队。
他们两拨人,想到一起去了。
都准备在今晚动手。
“六个人,不多不少。”
疤叔也察觉到了路上有一个人影。
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陆澈!”
“呵呵呵,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疤叔笑着,月光下显得狰狞。
陆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步一步的向他们走去。
立即,胡三第一个扑上来。
铸骨上品的修为,出手便是全力。
一把环首长刀从右侧斜劈而下,真气灌注,刀锋上隐约有白气流转。
角度刁钻,力量充沛。
放在半个月前,这一刀足够威胁到陆澈。
但现在。
陆澈没有闪避。
他抬起左臂,刀鞘横在身前,以鞘身硬接了这一刀。
金属碰撞声震耳。
胡三的环首刀劈在刀鞘上如同砍在城墙。
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传回他的双臂,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飞溅。
他的身体被反震力弹退两步,面色骇然。
一刀劈在刀鞘上。
纹丝未动。
陆澈抬眼看着他,嘴角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右手出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记直拳。
铸骨境上品的全部体魄加铁臂八层三百二十斤的增幅,汇聚在一个拳面上。
砸在胡三的胸口。
闷雷般的声响。
胡三的身体像被马车撞中一般向后飞出,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砸在院墙根下。
嘴中喷出一口血雾,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昏死过去。
一拳。
其余五人全部僵住。
这个不是阿猫阿狗!
是铸骨上品的实力啊!
一位穿灰短褐的年轻汉子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虎子的脸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朝疤叔背后缩了半步,握刀的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疤叔的面色铁青。
明镜的反馈清楚楚——他的情绪从杀意骤然转变为忌惮和震惊各占一半。
铸骨上品的胡三,一拳被打废了。
陆澈半个月前还只是铸骨中品。
这份实力增长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认知。
“杀了他!都他妈给我上!”
事已至此。
渔村里有他,没他!
疤叔暴吼着率先冲上来。
鬼头刀全力劈下,同时左手铁链甩出,封锁陆澈的退路。
后方两人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一人从左侧刺出短矛,另一人从右侧挥砍柴刀。
唯一没动的是那个灰短褐年轻汉子和钱虎子。
前者已经瘫在地上,后者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三面夹击。
陆澈动了。
流水步启动。
他的身形在三人的攻击交汇点上忽然滑开,像一条游鱼般从缝隙中钻出。
铁链从他肩头掠过,鬼头刀劈在他半息前站立的位置,短矛和柴刀在空中交错。
三人合击落空。
陆澈已经出现在左侧短矛手的身旁。
青黑武刀出鞘。
一道冷芒在月光下一闪即逝。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收矛回防。
刀锋从他的手腕上方三寸处横切而过。
不是断手。
是削筋。
短矛手发出一声惨叫,矛杆脱手,右臂软垂下。
半截手筋被齐整切断,鲜血从伤口涌出。
陆澈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腹上,将人踢飞出去。
柴刀手这时才反应过来,朝他侧面猛砍。
陆澈连头都没回。
锐感清晰地标定了攻击方向和力度。
铸骨中品的全力一砍。
他不闪不避,任由柴刀砍在他后背。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
柴刀刃口在撞击陆澈后背的一瞬间崩裂了三分之一。
刀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砍刀的人双手发麻,差点把刀震脱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柴刀,又看了看陆澈完好无损的后背。
石肤七层,恐怖如斯!
凝脉境初期常规一击都打不穿的防御。
区铸骨中品一刀砍上去,跟用树枝抽城墙没有区别。
陆澈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柴刀手脸上,冰冷如深海。
微微一笑,犹如魑魅魍魉!
那人吓得连退三步,柴刀“哐当”扔在地上,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我……我不打了……饶命……”
陆澈没理他,一刀斩首!
脑袋“咣啷啷”的滚轮着,转悠到了钱虎子的身边。
“啊啊啊……!”钱虎子被吓得心神大冒!
陆澈转向疤叔。
疤叔的面色在这几息内经历了数次变化。
狰狞、震惊、不甘、最后定格为一种灰败。
明镜下的情绪中,对方的恐惧已经压过了一切。
但他还没放下刀。
贪婪惯了的人,骄横惯了的人,哪怕看到了绝对的力量差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低头。
“你……”疤叔的嗓子嘶哑,“你什么时候……”
陆澈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他朝前迈了一步。
止步。
疤叔的身体本能地后退了。
鬼头刀的刃口在颤。
铁链垂在地上,他已经忘了收回来。
陆澈又迈了一步。
疤叔又退了一步。
他的后脚擦到了乱石,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