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日落。
陆澈将小蛮送到柳三娘家后独自回了院子。
他换上一身深色短褐，将青黑武刀斜缚在背上，鱼竿鱼线装进防水的油布袋，饵料挂在腰间。
今晚出海有两个目的。
验证夜间在礁岩区外围垂钓能否触发更高品质的结算。
深水生物多为昼伏夜出，夜间活动频率更高。
以及那只甲上级海物是否也是夜行性。
如果是，他需要摸清它夜间的活动规律，以便日后避开危险时段。
当然，选择夜钓也是因为想要省下今天的刷新额度。
这样明天一早刷新额度，他还能够继续钓。
此刻码头上空无一人。
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海面如一块黑色的大理石板。
只在远处有零星的渔火闪动，那是远海的大船在夜泊。
陆澈解缆出港，桨叶划破静水。
夜瞳三层在此刻发挥出全部价值。
月光稀薄的海面上，他依然能看清三十丈外的暗礁轮廓和水面的细微变化。
对别的渔民来说这是盲航，对他而言跟白天没有太大区别。
半个多时辰后，他到达了礁岩区外围。
夜间的海面与白天截然不同。
水下的生物发光现象在黑暗中变得清晰可见。
偶尔有一两道淡蓝色的光带从深处掠过，是某种发光水母或深水梭鱼的群体。
陆澈选了一处白天验证过的安全位置抛锚。
今天的饵料他做了特殊处理。
还是刺翅血盘鱼内脏为底，但外面包裹了一层从礁脉叶鳐桶中取出的荧绿油膜。
他用木片刮取了薄薄一层，涂抹在饵料表面。
量很少，但气味应该够传播到一定范围。
可惜先前死掉的魑魅都被武备所收去了，不然还能够充当优质饵料。
挂饵，下线。
夜海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只有浪涌轻拍船身的声响和偶尔远处传来的海鸟低啼。
陆澈盘坐船头，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搭在武刀柄上。
全部感官都放了出去。
锐感四丈范围内空无一物。
夜瞳扫视水面和远处礁岩。
等了约莫一炷香。
水下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锐感触发。
是他看到了。
水面下约三丈深处，有一团淡的荧光在缓慢移动。
不是那只甲上级的巨大荧绿光团。
这团光要小得多，约拳头大小，发出的是偏蓝的冷光，在水下像一颗缓漂浮的寒星。
它朝着他的鱼线方向靠近。
距离鱼钩还有一丈时，它停了。
陆澈屏息等待。
那团蓝光在水下悬停了五六息，像是在试探。
然后它加速冲向了鱼钩。
鱼线猛然一紧。
力度不大，约莫跟普通铁须青鲈差不多。
但那种拖拽的方式很奇特，不像是咬住了饵在挣扎，而是整个包裹住了鱼钩在往深处沉。
陆澈稳住竿身，匀速收线。
抵抗力越来越大，但始终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当那团蓝光被拉到水面下一尺时，他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只拳头大小的球形生物。
通体半透明如水晶球，内部有蓝色的脉络在流动发光。
它没有鳍、没有尾、嘴。
鱼钩被它整个吞入了体内，陷在那层半透明的胶质体中。
它没在挣扎。
只是被动地被拽上来，那些蓝色脉络的发光频率加快了一些，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陆澈将它提出水面。
它在空气中微颤了几下，发光变弱但没有熄灭。
又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用湿布轻轻将它包裹，放入带来的海水桶中。
它沉入水底，蓝光恢复了缓慢脉动的节奏。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他又钓上了三条鱼。
第一条是铁须青鲈的夜间变体，体型比白天的略小但鳞片更为紧实，呈暗蓝色而非白天的乌青。
第二条是一种细长如蛇的银色游鱼，约两尺长，体表光滑无鳞，游速极快。
它咬钩后的挣扎力度很大，但陆澈凭铁臂四层的一百六十斤增幅强行拽了上来。
第三条让他花了更多力气。
那东西咬钩时的力度跟黑鳞锥口鲉相当，暴烈且持续。
陆澈与它角力了近一刻钟才将其拖出水面。
出水的一瞬，他看清了。
一条两尺半长的鱼，体型粗壮，鳞片呈暗金色，每片鳞的中心有一个黑色的圆点。
头部宽扁如铲，下颌突出，两排牙齿密而尖。
最特殊的是它的背鳍，展开如扇，边缘带着一圈暗红的荧光线条。
不认识。
但体型、力度和鳞甲硬度都指向它至少是甲下级偏上的存在。
陆澈一刀斩下鱼头收入舱中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条鱼的鳞片缝隙中，附着着一些极细微的荧绿色颗粒。
跟礁脉叶鳐释放的那种荧绿物质一样。
这条鱼来自那只甲上级海物的领地范围内。
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荧绿物质作饵，确实能吸引该领地内的生物上钩。
夜深了。
风浪渐大，陆澈收竿返航。
回港路上，光幕在黑暗的海面上亮起。
这次的光泽格外明显，青白色中夹杂着一缕蓝芒。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夜行铁须青鲈x1、银线暗梭x1（稀有·夜行型）、暗金铲首鲉x1（甲下级·极上）、深水晶巢幼体x1（极稀有·未登录品种·非攻击型）】
【词条结算：夜瞳（绿）x1】
【夜瞳：暗光视物清晰度提升至月光下如白昼九成五，当前叠至第四层；永久生效，可叠加。】
【追加结算（礁脉叶鳐）评定完毕——】
【礁脉叶鳐品质认定：稀有礁岩共生体·蓝阶以上。】
【追加词条：潮感（蓝）x1】
【潮感：对水流变化的感知永久增强。
可感知半径十丈内水体的流向、流速及异常波动；
水中战斗或活动时，可提前一息预判暗流方向；永久生效。】
【注：深水晶巢幼体为未登录极稀有品种，品质评定复杂，暂缓结算。】
陆澈攥着船桨的手微收紧。
潮感。
蓝色词条。
感知水流变化，预判暗流方向。
这个词条对他而言价值极高。
每次在沉骨渊和礁岩区垂钓，暗流都是最大的威胁之一。
有了潮感，他可以提前规避危险暗流，在更深的水域更安全地活动。
而那只深水晶巢幼体……又是一个暂缓结算。
连续两个未登录品种暂缓。
系统的评定框架似乎对这片海域的生物缺乏数据，需要额外计算时间。
但每一次暂缓结算的追加奖励都没有让他失望。
磷目暗梭追加了韧骨，礁脉叶鳐追加了潮感。
深水晶巢幼体呢？
紫色？
陆澈压下心中涌动的期待，将船划回码头。
可惜的是，今日结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垂钓时长太短的缘故，只给了一个词条。
或者说，是因为没有白色词条垫底的缘故？
自从石肤升级为绿阶后，他就再也没有额外获得过词条了。
陆澈更认为是后者。
黑暗中上岸，夜瞳让他行动自如。
他将鱼获和晶巢幼体分别妥善保存，回到家中时已过子时。
院墙上干净净，没有新的爪痕。
魑魅已清，这段日子总算安生了。
他洗了手脸，坐到床沿运功。
气海中真气流转时，他忽然感知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身体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轻微的水汽在环绕。
不是真实的水，而是潮感词条带来的某种场。
即便身处陆地，他也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变化和极远处海潮涌动的节律。
像是整片大海都变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感官。
陆澈闭上眼。
明天唐巡检就要走了。
三个月的倒计时从后天开始。
他要在这三个月里，把礁岩区外围这片海域的价值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