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唐巡检正在翻阅公文，见陆澈进来，抬了眉。
“这么快就来了？”
“疤叔方才来我家堵门。”陆澈没有废话，“禁渔令今天就生效了。”
唐巡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渔政所的效率比本官预想的快了一天。”他的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澈直视着他：“大人，晚辈有一事请教。”
“说。”
“若一片海域被武备司认定为妖物活动区域并需要持续调查，渔政所的禁渔令是否还有效力？”
唐巡检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嘴角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倒是聪明。”
他坐直身体，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公函纸，提笔蘸墨。
“按武备司令：凡列入妖物调查区域之海域，在调查期内由武备司统辖，地方渔政无权单独发布禁入令。
若有冲突，以武备司令为先。”
他一边说一边写，笔锋利落。
“但。”他停笔，看向陆澈，“本官要认定那片海域为妖物调查区域，需要一个依据。
目前古河道的情况确实指向那里有甲上级存在，但本官的调查报告已经递回郡城，郡城的批复是封存、不深入。
本官如果在走之前额外增加一片调查区域，需要新的证据。”
新的证据。
陆澈想到了什么。
“如果有人在礁岩区外围海域，亲眼确认了甲上级海物的活动迹象呢？”
唐巡检的目光锐利了一分。
“你见到了？”
“今天。”陆澈简明扼要地将经过说了。
水下五丈处的荧绿发光体，压倒性的质量感，以及它含着鱼钩片刻后松开的行为。
唐巡检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距离，声音里有一丝凝重，
“那东西距离你只有五丈，却没有攻击。”
“是。”
“你用了荧绿物质做饵？”
“对。”
唐巡检将手中的公函纸推到一旁，重新取了一张。
这一次他写得很快，落笔如风。
写完后盖上铜牌印章，吹干墨迹，递给陆澈。
“这是武备司枯骨滩海域临时调查令。
本官以巡检使身份，将礁岩区外围二百丈海域列为妖物活动持续调查区。
调查期暂定三个月。
期间该区域由武备司留驻人员管辖，渔政所无权单独发布任何限制性命令。”
陆澈接过公函，纸上的铜印清晰分明。
“留驻人员是赵四？”
“赵四负责陆上洞口巡视，海上的事……”唐巡检看着他，
“本官会给你一块临时协查牌。
你可以以协查人身份进入该区域活动，包括垂钓。”
协查牌。
等于是官方许可的通行证。
别说疤叔的禁渔令，就是渔政所所长亲自来了也拦不住他。
陆澈攥住那张公函，心中翻涌着什么，面上却只是郑重拱手。
“多谢大人。”
“谢什么。”唐巡检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其他公文，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你给本官提供了新的目击证据，本官按程序办事，公对公。”
他顿了顿，没有抬头。
“那块协查牌明天给你。
后天本官离开时会当着全村武人的面宣布这道调查令。
届时……”
他嘴角那抹弧度又浮了出来。
“疤队长的表情应该挺精彩的。”
陆澈拱手告辞，出了祠堂。
走到门口时，唐巡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澈。”
他停步。
“去郡城的事，不急。
但本官建议你在三个月调查期结束前，给自己定个目标。”
“什么目标？”
“铸骨境上品。”唐巡检的声音平淡，“到了上品，你在郡城才不算是白纸一张。”
陆澈没有回头，只点了下头，踏出了门槛。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铸骨境上品。
三个月。
如果按照他目前的积累速度，加上黑鳞锥口鲉和刺翅血盘鱼的脊骨做药浴，再配合虎骨藤。
半月到手新的辅药，一个月内有把握突破。
但那只是境界。
真正让他底气充足的，是词条的持续叠加。
三个月后他手里会有多少层词条？
石肤绿色能叠到几层，铁臂能到多少斤？
还有那个礁脉叶鳐的暂缓结算。
还有那只甲上级海物。
回家路上，陆澈路过柳三娘的院门口。
门开着，她正坐在院中石墩上纳鞋底，小蛮趴在她韵腿上打瞌睡。
见他回来，柳三娘抬头，目光在他面上转了一圈。
“事情办成了？”
“办成了。”
“看你这表情，办得还不错。”她嘴角微翘，将小蛮轻轻挪了个位置。
陆澈走进院子，在她对面坐下。
“三天后唐巡检走。
他会留赵四在村里，还给了我一块协查牌。
礁岩区的海域归武备司管，疤叔的禁渔令作废。”
柳三娘手中的针线停了片刻。
“他这是把你绑上了他的船。”
“暂时对我没坏处。”
“暂时。”柳三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头继续纳鞋底，“你心里有数就行。”
针线穿过粗布，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小蛮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继续睡。
陆澈伸手把小蛮从柳三娘腿上抱起来，小丫头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继续睡。
“明天的事你不用操心。”他抱着小蛮站起身，“后天唐巡检当众宣布调查令的时候，你只管看热闹。”
柳三娘仰头看着他怀中的小蛮，眼底浮起一丝柔软。
“我什么时候操过心了。”她起身收了针线，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去吧，明早我过来给小蛮煮粥。”
指尖从肩头拂过衣领边缘，带着针线活后特有的微涩触感，停了半息便收回。
陆澈抱着小蛮回了院子。
夜里运功时，他将今日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甲上级海物确认存在。
它的领地覆盖礁岩区外围到古河道。
它对荧绿物质有亲和反应，暂时没有攻击性。
唐巡检给了三个月的调查期和协查牌。
赵四留下。
接下来疤叔的禁渔令肯定做废。
而且三个月内，他拥有独占礁岩区外围海域的合法身份。
这段时间内，他要做三件事。
突破铸骨境上品。
材料已经有了，差的是虎骨藤。
半月后到货，一个月内冲击。
再然后是持续在礁岩区外围垂钓，积累词条，同时摸索那只甲上级海物的习性和规律。
找到与它共存的方式，在它的领地边缘安全垂钓。
最后是搞清楚荧绿物质到底是什么，或许是捕获那甲上级鱼获的关键。
而眼下，他看向面板。
礁脉叶鳐的暂缓结算还未完成，但他心中却是无比期待。
如今陆澈气海中真气平稳流转，沿着淬炼完毕的骨骼游走。
铸骨境中品的真气储量比下品充裕太多，恢复速度也快，运转两刻钟便已满溢。
陆澈睁开眼，院外海风送来咸腥气息。
远处的武备司大船桅灯还亮着。
但只剩最后两夜了。
先让疤叔嚣张两天。
两天之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谁也不能阻止他陆澈继续当一名钓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