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午后。
陆澈得到消息睁开了眼。
马大壮跑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喘得像条搁浅的鱼:“陆……陆澈哥!唐大人带人进洞了!“
“什么时候的事?“
“辰时就进去了,到现在四个多时辰了还没出来。“马大壮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赵四也进去了,只留了两个护卫在洞口守着。
疤叔不让我们靠近,昨日他见你挨了那畜生一下需要修养,便就没通知你。“
陆澈点头。
四个时辰……
他面色沉了下来。
凝脉境的唐巡检亲自带队进洞,四个时辰没出来。
要么是洞穴结构极其复杂,要么是里面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你有别的么?“
“有!”马大壮点了点头,“我去送水,那两个留守的护卫在洞口来回踱步,脸色难看得很。
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听了几句,好像是说里面比预想的深得多。“
比预想的深得多。
陆澈的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荒坟坡下面的那个洞穴,可能不只是魑魅的藏身之处。
它或许连通着更深层的地下空间。
“行了,你先回去,有消息再来跟我说。“
马大壮应了一声跑走了。
陆澈站在院中,沉思了片刻。
他改变了心意。
还是不打算主动去凑热闹。
唐巡检是凝脉境,赵四是铸骨上品巅峰,两人加上其余护卫,正常情况下对付一只受伤的魑魅绰绰有余。
除非洞里有不止一只。
除非红眼魑魅不是最强的那只。
他握紧了拳头。
等。
申时末,马大壮又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更差:“出来了!唐大人他们出来了!“
“怎么样?“
“赵四受伤了,左臂吊着出来的。
还有一个护卫被抬出来的,好像伤在腿上。
唐大人面色铁青,进了祠堂就让人封门,谁也不让进。“
赵四受伤,一名护卫重伤。
凝脉境带队的清剿行动出了这种伤亡,里面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凶险。
“红眼那只呢?杀了没有?“
马大壮摇头:“不知道。
但我看他们抬出来两具魑魅的尸体,都比昨晚杀的那三只大,其中一只的脑袋被劈成了两半。“
两具大魑魅。
不是昨晚外面的那三只。
是洞穴内部另外藏着的。
难怪。
“还有别的消息吗?“
马大壮犹豫了一下:“有一条,不知道真假。
老孙头说他看见唐大人出洞时衣服上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的。
但魑魅不是只有爪子和牙齿吗?什么时候能烧人了?“
灼伤。
陆澈想到了那只红眼魑魅身上亮起的暗红纹路。
昨晚它暴怒时,那些纹路像是灼热的岩浆。
如果那不只是外观变化,而是真的附带了高温……
它跟普通魑魅不一样。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歇着,晚上可能会有动静。“
“什么动静?“
“如果唐巡检今天没把红眼那只杀死,今晚它可能会报复。“
陆澈语气很平,“回去把院门关紧,墙根多撒盐,火把备两支。“
马大壮打了个寒颤,连声应了跑了。
陆澈回到屋内,将青黑武刀从墙上取下来擦拭。
刀锋寒亮,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如果它今晚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绿色石肤的白痕早已消退,肌肉和骨骼的状态都在巅峰。
真气经过一天的恢复也接近满额。寒息还有四次。
傍晚时分,陆澈做了个决定。
他把小蛮送去柳三娘家,多带了一床被褥。
“今晚让小蛮在你这过夜。“
柳三娘看着他的表情,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接过被褥和小蛮。
“要帮忙吗?“
“帮我看好她就行。“
“陆澈。“
“嗯?“
柳三娘走近一步,抬手替他整了整领口。
手指拂过颈侧时带着微凉的温度,在那里停留了半息。
“活着。“
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陆澈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夜色。
他没有回家。
而是朝着荒坟坡方向去了。
……
到了地方,洞口处果然有两名护卫守着。
火把插在洞口两侧,将周围照得通明。
两人的表情警惕而疲惫,一个左手缠着绷带,显然白天在洞里也受了些轻伤。
陆澈没有靠近。
他在暗处停下,凭借夜瞳三层的暗视能力观察了一阵。
洞口被几块大石半掩着,像是白天从里面退出后特意堵了一部分。
但魑魅的身体柔韧扁平,这点遮挡根本拦不住。
他的目光越过洞口,往坡顶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坡顶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一双猩红色的竖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两名护卫。
它就在那里。
没有进洞,没有逃跑。
它蹲在坡顶,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放松警惕。
陆澈的锐感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不是对他。
是对下面那两个护卫。
杀意如针扎般刺入意识深处。
红眼魑魅的目标很明确,趁唐巡检不在,先解决这两个看门的。
然后呢……
处理了他们,是进洞,还是朝村子去?
陆澈做了一个判断。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无声地后退两步,绕过一道土坡,从另一个角度迂回向坡顶靠近。
他必须在那东西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或者,至少在它动手时给那两名护卫一个预警。
月色被厚云遮挡,天地间一片昏暗。
陆澈的脚步在碎石坡面上如流水般无声流淌,夜瞳将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荒草都映得清清楚楚。
距离缩短到十丈。
八丈。
五丈。
猩红竖瞳猛然转向。
对上了他的目光。
锐感炸裂。
它发现了他,同样,它也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