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枯骨滩笼在一片阴沉的气氛中。
王木匠的婆娘和巡夜队铁柱的丧事同时操办,哭声断续续从村西飘来。
王木匠昨夜在镇上做工没回来,闻讯赶回后只来得及看见一具被白布盖住的残躯,当场昏了过去。
刘二命捡回来了,但半条命搭进去,左臂的筋脉被抓断了三根,大夫说就算养好了,这辈子也别想再提刀出海。
一夜之间,巡夜队四人折了一个半。
村里人心惶惶。
白天还好,入夜后家门窗紧闭,连狗都被拴在屋里不敢放出来。
有几户胆小的已经开始收拾细软,琢磨着投奔镇上的亲戚。
陆澈照常出海。
恐慌归恐慌,肚子不等人。
鱼还是要钓,日子还是要过。
今天他没去沉骨渊,而是在北礁浅水区稳扎稳打地钓了几条铁须青鲈。
昨夜一战消耗不小,他需要休整恢复,不适合冒险。
午后回港,日结光幕浮现: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铁须青鲈 x3】
【词条结算:夜瞳(绿)】
【夜瞳:暗光环境下视觉清晰度永久提升。
当前效果:月光下视物如白昼七成。】
陆澈微眯眼。
夜瞳。
绿色词条,增强夜间视力。
昨夜如果有这个词条,他在暗巷中的战斗会容易得多。
那东西趴在墙上时他差点没发现,靠的是月色下的一点微光反射的运气。
有了夜瞳,类似情况下他能更早发现威胁。
好东西。
而且跟当前处境高度契合,魑魅都是夜间出没。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天只钓了铁须青鲈,没有甲下级猎物,结算的却是绿色词条而非白色。
这跟之前“白色词条满五层后绿色词条池开放”的规则吻合。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即使日常钓些普通的优质鱼,也能稳定获得绿色词条。
铁须青鲈对应绿色,那黑棘鬼鲉对应什么?
按品阶推算,应该是蓝色。
等他实力够了,再去验证。
回家路上,路过村中心的老槐树。
树下聚了一群人,疤叔站在中间,正在说什么。
陆澈放慢脚步,混在外围听了几耳朵。
“……从今天起,巡夜队增编到八人,轮值两班。
不够的人头从独户和散户里抽。
每月多发三十文巡夜钱,算工分。”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
三十文不少了,相当于五条青鳞鱼的价。
但昨晚那一幕吓破了胆的也不在少数,给钱都不一定有人愿意干。
“陆澈。”疤叔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他,
“你昨晚砍了那东西一刀,算是有两下子。
巡夜队缺人手,你来补一个。”
所有人的视线聚了过来。
陆澈面色不变,心里却在快速权衡。
巡夜队每三天轮一次值,夜里不能出海意味着少了休息时间。
但三十文的月补贴能换一份铁骨散,对修炼有帮助。
更重要的是,这差事能让他合理合法地夜间活动,掌握那些东西的出没规律。
昨晚那只魑魅被他砍了一刀逃走,但它不会就此罢休。
受伤的野兽更危险,它可能会回来。
“行。”陆澈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疤叔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酉时到码头集合,领火把和铁矛。”
散了会后,陆澈往家走。
经过柳三娘家门口时,她正好端着木盆出来倒水。
见到他,朝院里努了努嘴。
陆澈跟着进了院子。
柳三娘放下木盆,回屋翻了一阵,捧出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裹。
她将包裹放到石桌上,解开系绳,层展开。
里头是一把刀。
刀身修长,约两尺三寸。
刀脊厚实,刀锋薄锐,通体呈青黑色,隐约有细密的纹路如流水般从刀根蜿蜒至刀尖。
刀柄缠着鲨皮绳,末端挂着一枚铜环。
不是鱼刀,是一把正经的武刀。
陆澈目光微凝。
“我丈夫留下的。”柳三娘声音很轻,
“他活着的时候是铸骨境上品,这把刀跟了他十二年。
那他出海没回来,只有这把刀被海水冲回了滩上。”
她将刀推向陆澈。“你拿着用。”
陆澈没有伸手,皱了皱眉。“太贵重了。”
“贵重?”柳三娘笑了一声,有些苦涩,
“放在我这里就是一块废铁。
你昨晚提着把杀鱼的破刀就敢跟那东西拼命,我听着心惊。
你要是……”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小蛮还小。”
话说到这份上就很明白了。
陆澈默了几息,伸手将刀握起。
入手的瞬间,一股沉稳的重量感传来,约莫七斤出头。
比他那把三斤的鱼刀重了一倍不止,但以他现在的臂力,挥动起来并无困难。
他试着挽了一个刀花。
刀锋破空发出轻微的嘶鸣声,凌厉而沉着。
好刀。
“多谢。”他将刀收入布套,朝柳三娘郑重点了点头。
柳三娘的神色松了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别谢我了,活着就行。”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碎发,转身去收木盆。
弯腰时腰线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窄袖短衫被动作带得贴紧了后背,显出蝴蝶骨的轮廓。
陆澈收回目光,拎着刀出了院子。
回到家,他将新刀取出细检视。
刀身上那些流水般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锻造时反复折叠锤打留下的层纹,说明用的是精铁,至少锻了三十遍以上。
这种品质的武刀在镇上兵铺里要卖三两银子,普通渔民一年的收入。
柳三娘的丈夫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周,周大海。
铸骨境上品,当年是捕鱼队的副队长,实力仅次于疤叔。
两年前夜间出海巡防时遭遇不明海物袭击,人没了,只留下这把刀。
柳三娘也是因为他丈夫生前的威望,没人敢欺负她。
陆澈将刀横在膝上,拇指轻抚刀脊。
有了这把刀,他的攻击力能提升至少三成。
昨晚那只魑魅,若是换这把刀去砍,一刀下去不说斩断,至少能切进过半。
酉时将至,他将刀挂在腰间,出门去了码头。
巡夜队新编的八人已经到齐。
除了原来幸存的两人外,还有六个新补的,其中四个是捕鱼队的正式队员,铸骨境中品。
另外两人是陆澈和一个叫石头的散户小伙子,铸骨境下品。
疤叔亲自来交代了规矩:两人一组,四轮换,每组巡两个时辰。
火把不离手,铁矛傍身。
遇到异常不可独自追击,鸣哨示警为先。
陆澈被分到跟一个叫马大壮的队员一组,后者铸骨境中品,体格魁梧,手持铁矛。
他看了眼陆澈腰间那把青黑色的武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多问。
“小陆,走前面还是走后面?”
“我走前面。”陆澈道。
有了夜瞳词条,月光下他的视力远胜常人。
走前头探路比让一个夜盲的大块头打阵合理得多。
夜色落幕,巡夜开始。
两人沿着村北巷道缓行,火把的光芒将周围三丈照得通亮。
陆澈的注意力却不在火光范围内,而是在光芒边缘之外的暗影里。
夜瞳的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月光稀薄的巷道深处,别人只能看见黑乎乎一片,他却能分辨出墙面的裂纹、地上的水渍、角落里蜷缩的野猫。
巡了大半个时辰,平安无事。
村里安静得异常,连虫鸣都稀疏。
“昨晚那东西真被你砍了一刀?”马大壮憋不住了,低声问。
“嗯。”
“妈的,你胆子真大。”
马大壮咽了口唾沫,“铁柱跟我一个灶上吃了三年饭,说没就没了。
我他娘的现在手心全是汗。”
陆澈没搭话,目光忽然定住了。
巷道前方二十丈处,一面泥墙的顶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暗绿色的眼珠。
是一种微弱的、泛红的光点,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
“停。”陆澈伸手拦住马大壮。
“怎……”
“看前面墙头。”
马大壮举高火把,拼命往那个方向看,但他的视力在这个距离根本捕捉不到细节:
“啥也没看到啊?”
那个红色光点闪了两下,消失了。
陆澈没有轻举妄动。
他站在原地等了三十息,那东西没有再出现。
“走。换条路。”他低声道。
马大壮虽然迷糊,但昨夜的惨剧让他对任何异常都高度紧张,二话不说跟着陆澈拐进了另一条巷道。
后半程巡逻再无异样。
换班后,陆澈回到家中,坐在窗边没有立刻睡觉。
红色光点。
不是之前那只魑魅的暗绿眼珠。
是另一种东西?
还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状态?
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敢在村子里出没的魑魅不止一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