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滩开始往荒坟坡搬东西。
马大壮带着渔户拖船,赵四挨家检查水井,陆澈独自沿村后土坡找路,要绕开那几条连着潮沟的旧水道。
荒坟坡北面的高地长着大片枯草,地面有旧砖窑和废弃石屋。
屋顶塌了两处,墙体还算完整,至少能挡住海风。
陆澈走进其中一间,踩了踩脚下泥土,干的,墙角也没有黑色水痕。
“这里先住老人和孩子。”
他退到门口,朝旁边两间石屋抬了抬下巴。
“粮食放中间屋,所有人轮流看守。”
马大壮站在院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缺口。
“若是下雨,老人会淋着。”
“下午修顶。”
“石料不够啊。”
“拆枯骨村旧盐场的木架,能用的先运来。”
马大壮没再多嘴,转身冲搬东西的渔户吆喝起来。
几名年轻人抬着木梁进屋,老人蹲在粮袋旁重新分包。
柳三娘带着小蛮上来时,身后还跟着两名妇人。
她没抱怨路远,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装着小蛮的衣物和识字木板。
长裙下摆沾满了泥,走到坡顶时她抬手挽住裙角,小腿绷出一条利落的肌肉线,脚踝处还沾着半干的草屑。
小蛮抱着木板走在旁边,步子迈得比谁都快。
“哥哥,这间屋子以后归我们吗?”
“先住几日。”
“那我的床呢?”
“车里有木板,晚上给你搭。”
小蛮摸了摸墙面。
发现了墙角上有一块暗色斑块。
她手指还未碰到,想到与村口那两条鱼身上的斑痕有些类似,就缩了回去。
陆澈上前一步,刀尖挑起那片黑斑。
碎砖上的黑斑离开墙面后立刻缩成一团,像活的。
柳三娘一把将小蛮拽到身后。
陆澈把那团东西封进小瓷瓶,转手交给赵四。
“这间屋子先空出来,用石灰冲洗。”
赵四接过瓷瓶,扭头让人搬走屋里的杂物。
柳三娘盯着他手中还没入鞘的刀,声音压了半分:“高地也会有?”
他摇了摇头。
陆澈看了看漏掉的屋顶。
以及脚下鸟禽的粪便。
估计是鸟禽吃了有问题的鱼,排出的粪便导致的。
“清理干净就行,以后多注意点。”
陆澈收起瓷瓶。
“晚上不要把灯放在靠墙根的位置。”
柳三娘点头,把布包搁到一旁,又说:“村里还有几户人家不肯走。”
“住哪?”
“北滩旧棚,家里有船,也有晒好的鱼。”
“不用管他们。”
“可是……有几户已经答应了,只不过有一户人家劝着周围的村民,不让他们来。陆哥,要不你去劝一劝?”
陆澈扭头冲马大壮道:“生死有命,去留随意。”
马大壮愣了愣。
他不再多说什么。
陆大哥能做的都做了,去了郡城遇到这种危险事还惦记他们,就已经仁尽义尽了。
陆澈安排好了事宜。
就准备去海边垂钓,日结不能停。
如今外海遭到了污染,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儿。
他来到北滩。
几处旧棚建在礁石外侧,退潮时能走过去,涨潮后就只剩一条窄堤。
其中有几户渔民堵在棚屋门口,身后堆满鱼干和渔网。
正在和他带来的巡查议论着什么。
相比,他们就是马大壮嘴里的几个钉子户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攥着木叉,嗓门很冲。
“我们不去高地,海边就是我们的家。”
“海里已经有毒鱼。”
“你们说有就有?”
他拿木叉尖指了指其中一位上前来的巡查。
“进了城,谁给我们分鱼?谁管我们死活?”
巡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见到陆澈在旁边, 便就恭维起来。
陆澈目光落在棚屋旁的水桶上。
桶里养着几条小鱼,鳃部浮出一层灰斑。
“把桶提过来。”
巡查上前,中年男人挡住水桶。
“这是我的东西。”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刀锋落在桶沿,木桶被切开一道整齐裂口。
污水沿着石缝流出来,几条小鱼在地上扭动,鳃部不断吐出黑泡。
中年男人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陆澈收刀入鞘。
“这鱼,你敢吃,你还敢让你老婆孩子吃?”
男人张了张嘴,看了看一脸惊恐和不安的老婆孩子。
“你若想死,留在这里。”
说完,他挥了挥手事宜巡查不用再管。
然后他一个人,往外滩深处走去。
陆澈走到外滩尽头,潮感铺开。
海水下方的反馈很杂,鱼群、碎石、暗流交叠成一片。
八息一次的牵引从更远处传来,暂时没有靠近村子。
他甩了两杆。
诡异的是一直没有鱼货咬钩。
潮感的范围里, 一头鱼都没有……
索性,陆澈想了想等到涨潮的时候再来垂钓。
……
中午,第一批老人和孩子被送上荒坟坡。
车架在坡脚停下,几名年轻人抬着木板给老人搭临时床位。
柳三娘把小蛮安顿好,拎着水桶出来,走到陆澈身旁站定。
“村里的净水只够两日。”
“郡城车队还会送一批。”
“路要是断了呢?”
“我去取。”
柳三娘侧过脸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半晌才说:“你总把什么事都说得很轻松。”
“因为还没难到必须担心的地步。”
她把水桶递过来,指腹擦过他手背时停了一下。
“你若下水,先把位置告诉我。”
陆澈接过水桶。
“你知道位置也帮不上忙。”
“我至少能等你回来。”
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腰间束带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布衫下的腰线收得很深,裙摆扫过门槛时带出一截被绑带勒紧的侧腰弧度。
陆澈的视线跟了一息,随后把水桶交到赵四手里。
“以后水就用这里的,任何人不许再往海边取。”
“我会安排的。”马大壮道。
傍晚,夕阳落向海面时,村里已经搬走大半。
陆澈再次来到旧钓位。
这块礁石承受过他早年的鱼线和风浪,石面留着旧刀痕,四周还挂着晒裂的渔网。
鱼竿架在礁缝间,挂上普通鱼饵,线甩进退潮后的深水区。
海风卷过衣角,鱼线在水面轻轻摆动。
潮感覆盖近海水层。
二十丈下,几条青鳞鱼贴着礁底游过。
三十丈下,暗流里有一处黑色反馈在缓慢挪动。
太远,暂时无法确认是什么。
鱼线忽然绷紧。
抬腕收线,礁石下方传来水花声。
这次,来货了。
一条一尺长的青鲈被拖出水面,落在礁石上仍在扭动。
鳞片呈青灰色,表面覆盖薄薄一层黑灰黏液。
鳃裂两侧长满细密肉刺,肉刺随着鳃盖开合不断伸缩。
离水之后,肉刺扎住湿滑石面,拖着鱼身向前爬出数寸。
陆澈没有伸手,抬脚踩住鱼尾。
青鲈拼命扭动,鳃侧肉刺扎入石缝,黑灰黏液沿着石面向前流动,腐出几处浅坑。
陆澈拔出青黑武刀,刀尖挑起鱼头。
鱼口里没有黑丝,舌根却长着一圈细小硬膜,贴着血肉收缩,每隔八息便带动鳃部肉刺一次。
一刀刺入鱼脑,青鲈停止挣动。
他用厚布包住鱼身,沾有黏液的碎石一并铲进铁盒。
又垂钓了一会儿。
没有鱼获再咬钩了。
潮感中,涨潮后虽然有些鱼在游荡,但活跃度很低。
如果彼此间发现,还会大打出手撕咬彼此,想要将其吞噬。
陆澈挑眉。
种种异样都能够表明,外海的异变,已经很严重了。
夕阳完全落下后,青白色光幕在脑海中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畸变青鲈x1,异化体征,水下垂钓捕获】
【词条结算:潮感,紫色,第七层】
【潮感第七层:水下有效感知扩展至一百三十丈,可分辨附着于活体的外来牵引,并锁定牵引来源方向,永久生效,可叠加】
光幕维持着正常青白色,没有追加提示,也没有额外警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