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盐场外已经立起三道木牌。
木牌上写着封禁二字，周围拉起麻绳，巡夜队和水战营修士轮流守在两侧。
昨夜那名被黑丝擦过手背的药师还在屋里休息，手背的灼痕没再扩散，却失去了触觉。
裴青禾端着药碗从棚屋里出来，药袍换成了紧身短袍，长发束在肩后。
她腰间挂着三只药囊，走动时药囊相互碰撞，腰线在晨光下收得清楚。
“人没事，半日内别运功。”
她把药碗递给孙济，转身看向陆澈。
“黑丝在他体内没扎根，昨晚你那两下起了作用。”
“要是扎根呢?”
“先吞经脉，再接管气血。”
裴青禾说得直白。
“到那步，解毒丹只能拖，救不回来了。”
赵崇从盐场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潮汐图。
“旧盐沟的入口找到了，离这里不到两里。”
他把图摊在木桌上，指着一条被海水冲出的暗沟。
“退潮时水深八丈，涨潮后会被外海倒灌，沟底有座废弃盐井。”
卫青山看向陆澈。
“昨晚那三处纤维，最后都往盐井方向缩。”
“我下去。”
赵崇抬眼。
“水下有毒，带两队人。”
“人多会惊动它。”
陆澈指向图上的盐井。
“那里水道窄，三个人以内。”
赵崇没争，直接点了卫青山和裴青禾。
“裴药师跟着做记录，遇到毒水先退，别逞强。”
裴青禾收起地图。
“我知道怎么保命。”
何沉拄着长枪走过来，肋下还缠着厚布。
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些，走路还是有些僵。
“我带岸上接应。”
陆澈扫了他一眼。
“你留在这里。”
何沉停下。
“我还能拉弩。”
“你现在连绞盘都拉不动。”
这话落下，何沉的脸色沉了几分。
“我不需要你照顾。”
“我也没空照顾你。”
陆澈扣上青铜面具，提起深蓝布兜。
“守住盐场，别让任何活鱼进内河。”
何沉握紧长枪，最后没再说。
赵崇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
“他这脾气，迟早要在伤口上吃亏。”
“已经吃过一次了。”
卫青山说完，跟着陆澈往旧盐沟走。
退潮刚开始，沟底露出大片黑色礁石。
盐沟两侧长着枯死的盐草，草根上挂着黑灰色斑块。
裴青禾蹲下取样，药刀碰到斑块后，刀面立刻起了一层暗痕。
她收刀，用布包住样本。
“毒性比尸体上的强。”
陆澈望向沟底。
潮感穿过浅水，黑色牵引沿着盐沟往下延伸。
牵引里夹着八息一变的规律，每次变化都会带动几处细小水流。
“入口在下面。”
陆澈跃入水中。
破浪运转，水流从身周分开。
卫青山和裴青禾紧跟在后方，水下距离保持在十丈以内。
盐沟往下倾斜，水深从八丈增到二十丈。
沟壁被外海水流磨得发亮，石缝里长满黑色细须。
陆澈抬手，示意两人停住。
灵渊主动扫描铺开，四十五丈内的水底结构分成数层。
石缝，毒水，鱼尸和黑丝被清楚分开。
前方二十丈，三条甲上级异鳞鱼贴着沟底伏着。
它们没游动，鳃盖一张一合，黑雾从鳃缝里溢出。
黑丝连着它们的腹部，根部钻进石缝。
陆澈抬手凝聚雷球，三颗雷光压在掌心。
裴青禾看见雷光，立刻抬臂挡住口鼻。
雷球落入水底，三条异鳞鱼同时摆尾。
引力场随之张开，三条鱼的速度被压低，尾鳍带起的水流被扯向沟壁。
陆澈沿着水底掠过，第一刀切开左侧异鳞鱼的鳃部。
铁臂爆发叠加贯穿，刀锋穿过骨甲，刺骨真气扎进主脉。
鱼身挣动，雷弧沿伤口往里扩散。
陆澈拔刀后退，第二条异鳞鱼已经扑到面前。
流水步连续变向，毒液擦过肩侧，石肤挡住腐蚀。
第二刀从鱼腹划入，寒息封住黑丝根部。
鱼尸坠入沟底，周围污水被黑血染开。
第三条异鳞鱼转身往下方逃，黑丝脱离石缝，拖着它加速。
陆澈抬手施加牵引，鱼头偏向右侧，重重撞上礁壁。
青黑武刀贯入后脑，刀身暗红纹路随之亮起。
这刀切断的不只是鱼骨，鱼腹里的黑丝也被整片剖开。
裴青禾游到近处，取出铁筒收走三段根丝。
“它们在守门。”
她指着更下方的暗口。
“这些纤维都扎在一处。”
陆澈朝暗口看去。
暗口宽约三丈，边缘覆盖黑色薄膜，水流每隔八息就往里收缩一次。
卫青山抬手示意后方。
水面方向传来绞盘声，涨潮开始了。
裴青禾看了眼怀里的药瓶。
“上面撑不了太久。”
“你们先回去。”
陆澈说。
卫青山没动。
“这里的水压已经过了我的下潜限度。”
裴青禾取出两枚药丸，塞进卫青山手里。
“回去带人封住盐沟，里面的东西要是出来，盐场先遭殃。”
卫青山接过药丸，转身朝上方游去。
裴青禾留在原地，看向陆澈。
“我还能跟。”
“你负责记录。”
“记录不会让你活着回来。”
她握紧药刀，眼尾的弧度压下去。
“我下去。”
陆澈看她片刻，没阻止。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暗口。
暗口下方是座塌了一半的旧盐井，井壁布满水纹。
井底没有盐泥，只有一副巨大的鱼骨。
鱼骨长约十丈，主脊已经空掉，数百根黑丝从骨缝里穿出，汇成一团贴在井底。
黑团每隔八息收缩一次，收缩时整座盐井的水流都在下沉。
裴青禾停在二十丈外。
“那就是根。”
陆澈的灵渊落在黑团上，反馈被数层黑膜挡住。
黑团中心藏着块拳头大的骨片，骨片表面长出密集黑纹。
它每次收缩，东南方向就会传来一次更远的回应。
这里的黑团只是传递节点。
“不能让它再收缩。”
陆澈抬手，三十五丈引力场压向井底。
黑团周围的水流被强行拉开，外层纤维往四方伸展。
无数黑丝脱离鱼骨，朝两人扑来。
裴青禾抬手洒出一片白色药粉，黑丝碰到药粉后收缩。
陆澈连续挥刀，刀锋切过黑丝，断丝被寒息封住，悬在水里。
黑团受到引力挤压，中心骨片露了出来。
裴青禾喊道。
“骨片下面有活物!”
陆澈的锐感传来警兆。
骨片下方的鱼骨裂开，一条半步甲特级的黑鳞海鱼钻出来。
它头部没有眼睛，整张口裂到鳃后，黑丝从口腔内壁垂下。
它扑向裴青禾，速度超过了异鳞鱼。
陆澈横移挡在两人之间，鱼口咬住刀身。
暗青刃口切入上颌，青黑封壳又脱落一片。
陆澈借咬合力翻腕，刀锋顺着鱼口往里推。
铁臂压住鱼头，刺骨真气贯入咽部。
黑丝从鱼口喷出来，裴青禾抬手把药粉撒向前方。
陆澈同时释放雷球，雷光把黑丝压回鱼体。
寒息沿刀锋落下，黑鳞海鱼挣扎片刻，身体僵在水里。
陆澈抽刀，右手按住鱼头，把尸体推向井壁。
黑团失去守护，收缩速度变快。
引力场的消耗开始增加，气海灵气下降得很快。
陆澈没硬撑，先把黑团压向井底，再用重力领域把二十丈范围全部锁住。
裴青禾被场域压得身形下沉，赶紧抓住鱼骨。
“你还能撑多久?”
“三十息。”
“够了。”
她取出一瓶赤色药液，倒在黑团上。
药液落下后，黑丝出现大面积萎缩。
陆澈抓住这个时机，刀锋刺入骨片下方。
暗红刀脊发出轻震，刀身切开骨片，深处的黑色硬核露出来。
硬核内部有八道黑纹，正朝东南方向转动。
陆澈加重手腕，刀锋继续往下。
硬核发出一次脉动，整座旧盐井的水流被它拉向东南。
下一刻，远处海底传来回应。
水压轰在井壁上，碎石雨落。
裴青禾被水流卷向黑团，陆澈抓住她的腰带，把人扯回身侧。
她撞到陆澈胸口，药袍在水里贴紧身体，窄腰和肩背曲线清楚显出来。
“我，我还能动……”
“站稳。”
陆澈松手，刀锋继续下压。
黑色硬核裂成两半，寒息和雷弧同时灌入裂口。
黑团停止收缩。
缠在鱼骨上的黑丝逐根僵直，最后从根部脱落。
陆澈没停刀，连续斩过三处根系。
最深处的一根黑丝钻入鱼骨下方，朝井底裂缝缩去。
它速度很快，已经脱离重力领域边缘。
陆澈追到裂缝前，只来得及斩断半截。
剩下的黑丝进入更深处，牵引还在朝东南延伸。
裴青禾游到裂缝旁，取出灵砂撒下。
灵砂落地后，黑丝留下的路径显出来。
路径穿过鱼骨下方，继续延伸到更深的海床。
“这不是巢穴。”
她看着那道黑色路径。
“它只是外面的根须。”
陆澈收刀，目光落向裂缝深处。
更远的水层传来第八次脉动，间隔已经缩短。
潮水正在上涨，他们必须离开盐井。
陆澈抓住三条异鳞鱼尸体，带着裴青禾往上方冲去。
回到盐沟时，卫青山已经封住入口。
赵崇站在石闸旁，看到黑团被装进铁匣，立刻命人把盐井填死。
傍晚，陆澈处理完鱼获，青白光幕随之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甲上级异鳞鱼x3，水下猎杀，半步甲特级黑鳞鱼x1，水下猎杀，异化体征】
【词条结算:经衍，紫色，第三层】
【经衍第三层:经脉壁韧度提升至原本两倍半，渗透贯通效率提升七成】
【经脉承载上限提升至五成，已贯通经脉同步优化，真气流速提升一成半】
陆澈运转灵气，六条循环同时收紧。
他能感觉到经脉壁变得更厚实，灵气经过转折处时，摩擦已经很轻。
赵崇走到他身边，把一只封灵铁匣递过来。
“黑团里的骨片和半截根丝都在这里。”
陆澈接过铁匣。
“盐井下方的裂缝通向东南，深度超过一百五十丈。”
“你能下去?”
“能。”
赵崇没立刻答应。
“先把城里的水路封好。”
陆澈看着东南海面。
“那里传来的东西，已经知道我们斩了它的根。”
海风越过盐场，铁匣内壁传出轻微震动。
黑色根丝在寒气封存下还没停止收缩。
每隔八息，铁匣就会朝东南方向偏动一下。
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比盐井下的黑团更深，更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