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日，辰时。
铜桶里的药汤刚滚起来，院中便漫开一股又腥又苦的气味。
陆澈将剩余三根甲上级脊骨中的两根倒入桶里，又添了第二份赤髓石药液。骨粉落水后迅速化开，原本暗红的汤色一点点变成黑褐。
他褪去上衣，坐进桶中。
药力从毛孔钻入，沿着经脉往内烧。第六循环像被架在火上反复锻打，刚稳固不久的经脉壁不断收紧，又被归元境品质的灵气重新撑开。
天息带动灵核，二十倍凝练轰然压下。
六成八。
七成三。
七成七。
直到八成，桶里的药力才彻底耗尽。
陆澈撑着桶沿起身，皮肤通红，白气顺着肩背往上冒。第六循环仍有细微胀痛，却没有撕裂迹象，经衍已经把药力留下的损伤压了下去。
还差两成。
他换过衣服，照常去了清澜河。
封海后，内河表面比往日安静，水下却越来越乱。潮感铺开不到十息，两道甲上级气血便从暗流层里浮现。
陆澈下水，前后用了不到半刻钟，将两条暗灰骨刺鱼拖上石台。
第二条鱼刚离水，鳃裂里便挤出一团黑灰黏液。黏液落在石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转眼蚀出几个针眼般的小坑。
比昨日那条更浓。
陆澈用厚布裹住鱼头，刮下一瓶黏液，带着鱼鳃去了武备司。
正厅里，军医已经摆好几只药碗。昨日送来的黏液被分成三份，一份混水，一份沾在鱼肉上，最后一份滴进了活鱼鳃中。
那条活鱼已经死了。
鱼腹僵直，鳃肉却烂成了黑色，连内部几条细小血管都被烧穿。
“不是寻常腐毒。”
军医用银针挑起一点残液，针尖很快失去光泽。
“碰到皮肉会灼伤，一旦进入体内，先腐经脉，再蚀脏腑。现有的解毒丹只能拖延，压不住毒性。”
赵崇看向陆澈带来的第二瓶：“今日的更浓？”
“至少高出三成。”
陆澈将包住的鱼鳃放在桌上，“而且鱼本身还活着时，毒性仍在增长。近海那些海物泡在同一片水里，情况只会更重。”
赵崇没有再开瓶，直接让人取来铁匣封存。
“从今日起，近海打捞上来的死鱼一律焚毁。内河鱼获也要先验鳃，发现黑灰黏液，不准入市。”
军医迟疑道：“解毒方至少要十日。”
“先配压制毒性的药。”赵崇敲了敲铁匣，“如果误食到了，经脉被腐穿，多撑半刻也是命。”
陆澈补了一句：“七丈那头如果同样异化，撞破防线只是第一层麻烦。它流出来的东西进了清澜河，整条河都可能废掉。”
厅里静了一瞬。
赵崇抬手招来牛横，让他去封鱼市的外海货，又命军医把黏液送往唐勉处。
安排完，他才问：“你还要几日？”
“明日稳住第六循环。”
“那就别分心。内河我让巡船盯着，发现甲上级以上再报你。”
陆澈转身离开正厅，在廊下遇见了沈铭。
“粮仓那条线抓到人了。”沈铭压低嗓音，“副使署以前的文吏，钱穆死后被清出去，转头勾结外地粮商烧仓抬价。人已经押进牢里。”
“认得倒快。”
沈铭听出话外的意思，朝身后的正厅看了一眼：“唐大人也觉得供词太齐整，没准备现在结案。”
“那就让他继续查。”
陆澈没有插手。暗市和粮仓有人盯，他眼下要处理的是河里的东西。
回到独院，他运脉至傍晚。
第六循环从八成推进至八成八时，青白色光幕在脑海中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暗灰骨刺鱼x2（甲上级，水下猎杀，异化体征）、赤棘灰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银潮走鲈x3】
【词条结算：石肤（紫）x1】
【石肤（紫色）叠加第四层：可承受通灵境后期持续攻击四百息；反震附带灵气阻滞；化石壁垒可抵挡归元境初期全力一击，冷却一个时辰。永久生效，可叠加。】
紫光尚未散去，另一行文字随之浮现。
【银脊寒鲈追加结算完毕——】
【品质认定：深海上浮型变异品种；紫阶上等。】
【追加词条：刺骨（紫）x1】
【刺骨（紫色）叠加第八层：穿透效率十成，骨刺深入四寸，存续十息；可主动触发“碎脉”，引爆目标体内骨刺，造成永久性经脉断裂。每日三次。永久生效，可叠加。】
碎脉。
陆澈闭目感受片刻。寒息封脉，雷引灼脉，刺骨碎脉，三种力量已经能从不同位置毁掉目标的运转体系。
第二日卯时，他把最后一根甲上级脊骨和剩余石髓药液倒入铜桶。
药力刚刚入体，第六循环便开始震颤。
九成。
九成五。
九成八。
最后一丝滞涩卡在经脉末端，陆澈没有强冲，而是让五条旧循环同时回压。六股灵气在灵核外汇成一束，重新灌入第六循环。
那层薄壁应声而碎。
第六循环彻底闭合。
通灵后期巅峰。
陆澈从药汤中站起，体内六条循环首尾衔接，暗金灵气奔流不息。再往前便是通灵圆满，但现在还缺一个让灵核再次蜕变的契机。
他换衣背刀，去了清澜河。
钓线才入水不久，潮感深处便传来一阵陌生脉动。
五十丈。
三尺半。
气血已经越过甲上级极限。
一条半步甲特级，正在暗流里缓缓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