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值事房点卯。
年轻文吏在册子上画了一道，抬头看了陆澈一眼，这次没说话，眼神里有点复杂。
出了值事房，陆澈没去清澜河，直接回了独院。
今天是评定日，不出去了。
坐在院中石桌旁，青黑武刀横在膝上，右手松搭在刀柄，五循环缓缓运转，灵气在体内流淌。
通灵境初期，根基稳固了四成，距离圆满还有一段距离，但眼下这个状态，已经足够了。
攻防控感机动，全面碾压通灵初期。
钱穆……凝脉圆满巅峰。
在郡城算得上顶尖战力，但在他面前，不够看。
巳时三刻。
院门被叩响。
锐感铺开，沈铭，还有一个不太熟悉的气息，凝脉初期，应该是武备司的人。
开门。
沈铭站在外头，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修士，穿着武备司制式暗蓝劲装，腰间佩刀。
“陆兄弟，差不多该出发了。”
陆澈点头，转身回屋，把护心镜从布兜里取出来，贴身绑在胸口，外面罩上劲装，看不出痕迹。
武刀挂背，布兜系腰。
推门出去。
三人一路往武备司内院走。
路过正厅的时候，陆澈看见牛横站在廊下，旁边还站着何沉、卫青山，三人看见他过来，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穿过正厅，绕过东翼长廊，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青石校场。
校场很大，三面围着两层木制看台，北面是一排兵器架和旗杆，正中央铺着平整的青石地面，地面上有不少陈旧的刀痕和凹陷，常年武备司修士实战切磋留下的痕迹。
此刻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赵崇站在东侧看台下，身后跟着牛横和几个亲卫，面容沉肃，目光落在校场中央。
钱穆站在西侧，深紫文袍，三缕长须，面容清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跟着四个副使署的人，都是凝脉境修为。
中央偏北的位置，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深褐武袍，腰间佩一柄中等长度的直刀，面容沉肃，气息收敛得很深。
通灵境初期偏后段。
顾淮安。
州府派来的巡查使。
除了这三方核心人物，看台上还零散坐着二三十个武备司的修士，铸骨境居多，凑个热闹，或者说，见证一场“修为评定”。
陆澈走进校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打量，审视，质疑，好奇，担忧，各种各样的眼神。
他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校场中央，站定。
顾淮安走上前两步，目光在陆澈身上扫了一圈。
“你就是陆澈？”
“是。”
“武备司编外协查员，持甲特级引导任务委任令，年十九，对吗？”
“对。”
顾淮安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赵崇和钱穆。
“今日修为评定，按武备司标准流程进行，分两部分，气息感应和实战测试。气息感应由我亲自测定，实战测试由钱副使主动请缨担任陪练，过三十回合即可。”
“评定结果将直接影响陆澈是否有资格继续执行甲特级引导任务，以及后续战功评定的真实性。”
“三方无异议，现在开始。”
话音落地，校场安静了一瞬。
赵崇没吭声。
钱穆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顾淮安走到陆澈面前，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示意他把手放上去。
“放松，不要抵抗，我只是探查你的真气流动和境界波动。”
陆澈伸出右手，放在顾淮安掌心。
下一息，一股温和的灵气从顾淮安掌心渗进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像一条细小的溪流在体内游走。
五循环在顾淮安的探查下清晰可见，灵气品质，总量，经脉韧度，全部暴露无遗。
三息之后，顾淮安收回手，眉头拧了一下。
“通灵境初期。”
五个字出来，校场上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看台上那些凑热闹的铸骨境修士齐刷刷站了起来，凝脉境的几个也愣住了。
钱穆脸上的笑意卡在那儿，像被冻住了一样，收不回去也展不开。
赵崇眉头松了一下，牛横和何沉对视一眼。
沈铭站在陆澈身后三丈外，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
顾淮安盯着陆澈看了五息，又问了一遍：“你多大？”
“十九。”
“何时突破？”
“两天前，深夜。”
顾淮安沉默了。
十九岁的通灵境。
放在州府，都算得上天才。
放在郡城，简直是怪物。
他转身看向钱穆，语气平静：“钱副使，你方才说陆协查员修为凝脉后期，现在看来，有误。”
钱穆的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老夫……不知。”
三个字，咬得很重。
不知。
他是真不知道。
陆澈突破通灵境的消息，除了赵崇、牛横、沈铭，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钱穆的情报网在唐勉和赵崇的联手绞杀下已经断了大半，剩下的那点触角根本够不到陆澈身边。
他以为自己是凝脉圆满巅峰对凝脉后期，十拿九稳。
结果对面直接掀桌子，通灵境初期。
这还打个屁。
顾淮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看向陆澈。
“气息感应结束，确认修为通灵境初期，真气品质……”
他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真气品质等同通灵境中期，总量远超通灵境初期正常水准。”
“接下来进行实战测试，过三十回合即可。”
说完，他看向钱穆。
“钱副使，还继续吗？”
钱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继续？
凝脉圆满巅峰对通灵境初期，而且对方真气品质等同中期，总量远超正常水准，这还怎么打？
上去就是送死。
但不打……
他今天主动请缨，在顾巡查使面前立下保，说要亲自验证陆澈的实战能力。
现在对方修为比他高一个大境界，他如果临阵退缩，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进退维谷。
校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看着钱穆，看他怎么收场。
三息。
钱穆身后四个凝脉境修士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半步，像是怕被牵连。
五息。
钱穆的右手从袖中缩回去，那只手在抖，很轻微，但校场上这么多双眼睛，不可能没人看见。
七息。
他咬了咬牙。
通灵境？
怎么可能是通灵境！
倒不是通灵境初期没有可能，而是通灵境初级怎么可能拥有中期的真气总量？
匪夷所思，绝无可能！
肯定是唐勉有了什么法子，让对方的气息通过了检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勘破的笑容。
“老夫，愿意上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