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风雪越下越大，出门时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陆澈没在意，出门往清澜河走。
石台上的积雪快有一拳厚了，他蹲下来徒手刨开，露出冰冷的石面。
潮感铺开，七十五丈全覆盖。
河底的生态又变了，甲中级只剩五条，全部龟缩在四十丈以下的深处，寒潮导致的水温骤降让它们变得异常迟钝。
迟钝也意味着好杀。
入水。
刺骨的寒意在如今通灵境的身子面前，毫无感觉。
灵气灌注全身，破浪激活，阻力降到一成，比凝脉圆满时体感又轻了一截，灵气品质让薄膜密度更高，水压几乎感觉不到。
四十二丈，目标锁定。
甲中级赤棘灰鲉，蜷在一块暗礁缝隙里，半睡半醒。
流水步切入，铁臂爆发，一刀。
三息。
比凝脉圆满时快了七息，不是技术提升，是灵气品质带来的全方位增幅，速度力量反应全上了一个全新高度。
先前只是台阶，这次是直接一层楼的提升。
出水，补竿。
一条银潮走鲈，一条铜脊刃鲈。
收拾鱼获准备回独院的时候，二十八丈内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从武备司方向过来，凝脉中期偏上，沉稳浑厚。
牛横。
陆澈没动，在石台边等着。
牛横出现的时候，魁伟身形裹着一件厚实的暗红棉甲，络腮胡上挂满冰碴，活像一头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熊。
“陆兄弟。”
走到石台边，没坐下，站着说话，声音被风雪压得发闷。
“赵大人让我来知会你几件事。”
“请说。”
“第一，韩策和吕方的事处理完了，赵大人连夜审了钱穆。”
陆澈看着他。
牛横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被冻的。
“老东西一口咬定不知情，说那俩人自作主张。赵大人把淬毒钢钉和七步碎脉散拍桌上的时候，他脸色变了一瞬，就一瞬，老狐狸。”
“赵大人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牛横说，“重要的是唐大人昨天连夜从外地传回一封手令，暂停钱穆的人事调配权，副使署所有人员即日起纳入总司马统一管辖。”
唐勉的手令。
人不在郡城，手伸得够长。
消息传递的速度也够快，寅时杀的人，天亮赵崇处理现场，半天之内唐勉就发回了手令。
他一直在关注郡城动向，安排了快速联络的渠道。
“第二件事。”牛横的声音低了一些，“赵大人说，你的修为……”
停了一息，像在斟酌措辞。
“赵大人说，你的境界他不会对外讲，但武备司内部早晚有人察觉，让你自己做好准备。”
通灵境，十九岁的通灵境。
这消息一旦传开，引来的不止是关注。
武备司不止是郡城，之后肯定会有其他高层觊觎，忌惮，拉拢，敌意。
“知道了，替我谢赵大人。”
牛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住。
“第三件事。”
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扔过来。
陆澈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十二粒拇指大小的暗红色药丸。
“赵大人说这是通灵境初期的稳固丹，叫凝灵丸，每天一粒连服十二天，帮你巩固根基。
军中通灵境修士突破后的标配……但赵大人把自己存的那份给了你。”
他自己存的。
陆澈把布袋收进怀里。
“走了。”牛横裹紧棉甲，一头扎进风雪里。
陆澈站在石台边，手里攥着那只小布袋。
十二粒凝灵丸，通灵境稳固用的，赵崇自己的份额。
加上唐勉的赤髓石和凝灵露。
这两个人，一个出资粮一个出军需，把他从凝脉圆满一路推到通灵初期，现在又在巩固他的根基。
不是白给的。
唐勉和赵崇投在他身上的资源，迟早需要回报，但眼下这个阶段利益一致，他越强，他们手里的牌越大。
钱穆被压制，州府可能派人南下，甲特级虽然转向了但以海洋的局势，很可能遇到更大的麻烦。
毕竟环境发生变化，可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如今他这一位通灵境，那就很关键了。
回独院。
午后取出一粒凝灵丸服下，药力温和却持久，像一场缓慢的春雨渗进干裂的土地。
灵气在药力引导下一丝一缕沁入经脉壁，巩固，加固，打磨，把刚撑开的通灵之门的边缘磨得圆润光滑。
配合五循环运转，效果极好。
傍晚。
光幕降临。
紫色光芒浓烈厚实，底光的青白色几乎被完全压住。
通灵境的第一次日结。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银潮走鲈x1、铜脊刃鲈x1】
【境界提升检测：通灵境初期。词条结算品质池下限提升至紫阶。】
【词条结算：石肤（紫）x1】
陆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石肤。
蓝阶九层的石肤，直接跳到了紫色。
没有十层圆满，真就按照规则说的那样，跳到了紫色品质。
【石肤（紫）第一层：防御体系突入紫阶新境。承受通灵境初期全力连续打击两百四十息不破防；被动反震跃升至七成，附带真气紊乱五息，紊乱期间攻击者真气凝聚力下降七成；龟裂不碎形态维持十五息，防御力为正常状态六成。
新增效果：受到致命打击时自动触发一次“石盾”，凝聚全身防御力形成三息绝对防御，期间内外攻击均无法穿透，冷却半个时辰。永久生效，可叠加。】
通灵初期全力打他，四分钟打不动。
打不动的同时，每一拳都被弹回七成力量，外加五息真气紊乱，紊乱期间凝聚力降七成。
打四分钟，打他的人自己废了。
致命一击呢？三息绝对防御。
陆澈盯着“绝对防御”四个字看了很久。
三息之内，内外攻击均无法穿透。
哪怕通灵中期，甚至后期的全力一击，在这三息内也破不了他的防。
保命底牌，拉满了。
合上光幕。
子时凝练，凝灵丸的药力还在持续渗透，天息十倍效率叠息壤一个半时辰，灵气洪流在五循环中奔涌，新境界的根基一层一层往死里夯。
经衍优化后的经脉壁在灵气冲刷下越来越韧，光脉的能量转化效率让每一缕外部灵气都被高效吸收。
通灵初期的根基，一夜稳固了三成。
按这个速度，十二天凝灵丸服完，通灵初期圆满稳固。
窗纸泛白。
……
三十九日，辰时。
风小了，雪还在飘，不是昨天那种砸脸的冰碴了，变成细碎的雪粉，轻飘飘落下来。
值事房点卯。
年轻文吏在册子上画了一道，这次他旁边站着一个陆澈没见过的人。
四十来岁，深褐武袍，腰间佩一柄中等长度的直刀，面容沉肃，气息收敛得很深。
通灵境。
灵气感应在接触到对方气息的瞬间给出判断，通灵境初期偏后段，比他高半个身位。
那人的目光在陆澈身上停留了两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然后转身走进了值事房里间。
出了值事房，沈铭在走廊尽头等着。
“那人谁？”陆澈走过去。
沈铭声音压得低：“州府来的，昨天下午到的，叫顾淮安，挂的衔头是巡查使，持州府调令。
名义上巡查各郡海域防务落实情况，但……”
没说完。
意思很明白。
唐勉之前信里提过，州府可能派副使南下接管防务。
来的虽然不是副使，但巡查使这个身份够微妙，有权调阅所有防务记录、人事档案、战功评定，有权列席三方会商，有权对任何一方提出质疑并上报州府。
说白了，州府伸下来的一根触角。
“赵大人和唐大人什么态度？”
“唐大人不在郡城，昨天连夜送回一封公函，表示全力配合。
赵大人亲自去码头接的人，当晚设宴。
钱穆……”沈铭顿了一下，“钱穆审讯完后昨晚也去了，据说谈了很久。”
“他人事权都停了，还有什么能谈的？”
“他谈的不是人事。”沈铭看了他一眼，“是甲特级引导方案的后续，具体来说，质疑方案的执行者资质。”
陆澈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跟巡查使说，执行引导方案的核心人员是个十九岁的编外协查员，没正式军籍，没通过任何官方修为考核，仅凭巡检使和总司马的私人推荐拿到了甲特级委任令。
他提的是，引导方案的成果需要重新验证，执行者需要接受州府标准的修为评定。”
修为评定。
如果还是凝脉圆满接受评定，问题不大，凝脉圆满十九岁算天才，但不算惊世骇俗。
现在他是通灵境。
十九岁的通灵境，有没有这个资格？
陆澈想了想。
“评定什么形式？”
“赵大人说标准的武备司修为评定分两部分，气息感应和实战测试。
气息感应由通灵境以上修士亲自测定，实战测试是跟同阶或高一阶修士过三十回合。”
气息感应。
“另外……钱穆说，为了检验人才，他亲自实战测试。”
陆澈双眼微眯，这是好事儿啊。
“替我谢过钱大人，多谢他的好意。”
牛横望着陆澈的背影，只是觉得陌生。
冷厉，杀意。
他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一定会转告钱穆的。”
往日，郡城怕是以后没有钱穆这一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