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第十一次深潜。
陆澈戴上呼吸法器入水的时候，海面风浪比前几天大了不少，远处铅灰色的云压得快贴着海面了，冬天的寒潮在逼近。
何沉的悬停深度从五十丈提到了四十五。
入水前只说了一句：“甲特级昨夜探知五十九丈。”
五十九丈。
水战营常规巡逻深度六十丈。
它已经进了警戒线。
陆澈直下。
七十丈，八十丈，潮感铺开。
甲特级：五十八丈。
一夜又浮了一丈，脉动一息半。
陆澈攥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一息半了。
甲壳底下的气血波动已经有了主动搜索的雏形，虽然还没真正铺开感知扫描，但生物本能在回归。
快速穿过它和幼崽之间的空档。
幼崽：八十二丈，方向继续朝外海偏移。
昨天两次引导加自行移动，总推进五十九丈，累计位移过了一百。
还剩大约一百八十丈。
七息脉冲释放，幼崽即时响应，频率锁死。
跟随速度又提了——能量场球径已经扩到两丈，气血闪烁间隔缩到四息，状态恢复到了此前从没见过的水平。
一百六十次脉冲。
幼崽移动：四十二丈。
一次引导四十二丈。
效率还在涨。
真气降到三成，全速上浮。
出水后报完数据，何沉听到“脉动一息半”的时候脸彻底沉了下去。
“下午那次我跟你一起下。”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悬停五十丈接应。它在五十八丈，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它的异动。”
陆澈没有反对。
一息半的脉动已经在苏醒边缘了，如果引导途中它突然完全醒过来，通灵境巨兽全速冲刺，从五十八丈到八十二丈不到两息半。
何沉在五十丈能争取到一息的反应窗口。
一息不多，但可能就是生死的那条线。
靠岸。
午后回独院，甲上级鱼肉蒸了一块。
最后一块了。
剩下的只有零碎边角和骨渣，灵气几乎榨干了。
甲上级食补断档。
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灵气涌入五循环，经衍和光脉联合吸收，但补益效果已经跟前几天没法比——凝脉圆满之后，每一分提升所需要的能量远超从前。
通灵境的门槛，不是靠甲上级鱼肉能摸到的。
他需要更高品质的东西。
或者更高品质的钓获。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未时，第二次深潜。
无法器，何沉戴面具下水至五十丈。
陆澈直下八十丈，潮感铺开。
甲特级：五十七丈。
又浮了一丈。
脉动仍是一息半，但巨肢的蠕动频率更高了，甲壳边缘的腮裂做着有规律的开合，像一个沉睡者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加深加重。
压下心里那股紧迫。
引导，八十次脉冲，幼崽移动二十六丈。
第三十四日总推进：四十二加二十六，加幼崽自行移动约五丈，合计七十三。
累计位移过了一百七十。
还剩一百一十丈左右。
两天，最多两天。
但甲特级也只剩两天。
全速上浮。
“五十七丈。”出水后陆澈只报了这一个数字。
何沉把长枪横在膝上，两只手攥着枪杆，指节全白。
“明天之后我的接应位置得提到四十丈。五十七丈太近了，它要是完全苏醒……”
话断在那儿，不需要说完。
快船靠岸。
何沉走了，卫青山走了。
陆澈没有回东院，转向清澜河。
石台，潮感铺开。
河底甲中级八条，分布比昨天更散。
入水猎杀一条，三十五丈处，十息毙命，上岸补竿。
一条银潮走鲈咬钩的工夫，锐感忽然跳了一下。
二十八丈外，东南方向。
两个气息。
一个凝脉中期，沉稳中刻意收着锐。
一个凝脉初期巅峰，脚步极轻，呼吸控制到位。
韩策，吕方。
陆澈没动，继续收竿，银潮走鲈入篓。
锐感的复合意图甄别自动转起来——前面那个凝脉中期的气息里有观察，有试探，但没有杀意。
在看他，远远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挂饵，抛竿，动作不急不徐。
两个气息在二十八丈外停了大约三十息，然后缓缓退去。
方向：城南。
钱穆的私宅在城南。
陆澈收了竿，在石台边坐了一会儿。
不是忌惮，是在想。
引导方案已经进了执行阶段，三方联签的委任令都盖了他钱穆的章，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盯——图什么？
盯行动规律？孙绍那段时间早摸清了。
盯修为变化？凝脉中期的感知判断不了凝脉圆满的真实战力。
还是在等一个什么时机。
站起来，回东院。
路过武备司正厅时锐感扫了一圈，正厅里几道气息，沈铭在值事房，其余的不认识。
没有停留，直接回独院。
傍晚。
光幕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深水猎杀）、赤棘灰鲉x1（甲中级，河底猎杀）、银潮走鲈x1】
【本日双次深海引导任务计入结算，品质极高】
【词条结算：铁臂（蓝）x1】
【铁臂（蓝）叠加第八层：上肢爆发体系臻至蓝阶极限。单臂爆发力峰值提升至体魄极限的七倍，持续输出稳定于五倍；真气刃膜覆盖时间延长至七息，对护体真气切割效率提升至六成；
连击递增第二击即达峰值穿透，对同境界护体真气一击洞穿；
武器品阶临时提升效果增强至两个半品阶。
永久生效，可叠加。】
七倍爆发，第二击洞穿同境，武器品阶临时加两个半档。
青黑武刀在刃膜加持下能到什么程度？
两个半品阶的提升叠上武刀本身的品质，再加贯穿的四倍穿刺——一刀下去，凝脉圆满的护体真气跟纸一样。
合上光幕，子时凝练。
一夜无话。
第三十五日，辰时，第十二次深潜。
何沉悬停四十丈，陆澈带法器直下。
潮感铺开。
甲特级：五十五丈。
脉动：一息。
陆澈整个人绷了一下。
一息。
标准的一息间隔，均匀有力，像稳定的鼓点。
巨肢不再是缓慢蠕动了，是有规律地伸展收缩。
甲壳腮裂的开合频率比昨天快了一倍。
它醒了。
不是半梦半醒，是完全醒了。
但它没动。
陆澈在七十丈悬停，潮感全力精扫。
甲特级挂在五十五丈的位置不动，巨大的身躯横在海底暗流中像一座暗色山脉。
腹部甲壳之下，浓烈得快要凝成实质的气血波动一下一下往外扩。
它的感知已经展开了。
一道无形的气血压制从五十五丈的位置朝四面八方推出去，范围大约三十丈。
何沉在四十丈，距压制圈外缘二十来丈，应该能感觉到那股压迫，但还没被直接波及。
陆澈在七十丈——压制圈的边缘。
潮感在这个距离的精度足以做出判断：甲特级铺开的感知是被动的环境扫描，在找幼崽的方位。
不是在找他。
至少现在不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