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日，辰时。
城东码头。
快船离岸，天际线堆着厚重铅灰云层，海风夹着咸腥冰碴往脸上砸。
何沉站在船头，开口就是数字：“昨夜其他人员探知，甲特级六十五丈。”
又浅了一丈，而且才过了小半天。
加速了。
何沉没再多言，戴上面具翻身入水，卫青山跟着下去。
陆澈最后一个。
没有呼吸法器，深海回气丹的药效也在昨天耗尽，今天全凭自己扛。
破浪激活，阻力压到一成，五循环运转下的真气薄膜裹得严严实实，深水高压被隔在外头。
五十丈，跟何沉交换手势，继续往下。
六十丈，闭气，《沉渊息》七息循环切入。
七十丈。
潮感七十五丈铺开。
比昨天广了整整一圈，从水面到一百四十五丈，什么都瞒不过去。
甲特级的信号砸进感知的一瞬，陆澈的牙关不自觉咬紧了一下。
六十四丈。
昨夜何沉说的是六十五，从昨夜到现在，又上浮了一丈。
脉动——两息半。
昨天还是三息。
一天快了半息。
这东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醒过来。
气血波动从深处传上来，沉闷，厚重，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铁锤在敲海底的礁石，隔了三十多丈都能感觉到那股属于通灵境的压制。
何沉在五十丈。
甲特级在六十四丈。
十四丈。
把这个数字咽下去，继续下潜。
八十丈，九十丈。
幼崽信号出现了。
九十丈。
又上浮了三丈，但方向偏了——不是纯粹往上顶，而是斜着朝东北方走。
朝外海。
昨天的引导起效了。
它离开之后，幼崽自己还在往外海的方向挪，虽然慢，但没停。
悬停在九十二丈，潮感切到精扫模式。
新落地的追踪能力派上了用场。
信息素残留像一条淡得快要散掉的光路，从幼崽当前位置往回延伸，标出了它最近半天走过的轨迹。
方向：东北偏东，跟外海深水槽的走向吻合。
半日移动距离：两丈左右。
它在自己走。
陆澈吐掉嘴里最后一口浊气。
开始。
《沉渊息》七息脉冲定向释放。
第一次脉冲打过去，幼崽的能量场外缘当即起了波纹。
昨天要到第五次才有反应。
第二次，频率开始往回拉。
第三次，七息主频直接出现。
它记住了。
陆澈维持着脉冲不断，身体同时缓缓朝外海方向平移，每七息挪半尺，稳，匀，不急不赶。
幼崽跟上来了，而且比昨天快了一倍——每次脉冲，能量场膨胀推进的幅度更大，方向也更精准，像一只找到了航道的水母。
二十次脉冲，四丈。
四十次，八丈。
六十次，十二丈。
效率还在往上涨。
气血闪烁的间隔从昨天的九息缩到了七息。
它不光在跟，还在恢复，七息频率的环境对它来说就是暖水，每一次脉冲都在往里头灌活命的东西。
八十次脉冲，十七丈。
真气降到四成。
该走了。
停下移动，又追加了十次脉冲，把幼崽的七息频率尽量压稳。
第九十次脉冲收掉的时候，幼崽的能量场稳稳锁在标准七息，气血闪烁间隔六息半。
比昨天好了快一倍。
收回潮感之前，最后扫了一眼甲特级。
六十三丈。
从他开始引导到现在，不到两百息，它又往上顶了一丈。
它感知到了幼崽在动。
幼崽往外海游，它就跟着往外海方向追，本能驱使，没有犹豫。
但它苏醒的速度太快了。
脉动两息半，完全清醒的临界大概是一息或者半息——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超过五天。
全速上浮。
经过何沉时打手势：引导成功，幼崽移动十七丈方向外海，甲特级六十三丈脉动两息半，速度加快。
何沉在水里的脸被面具遮着看不清，但攥枪杆的那只手，指节全白了。
两人一起出水。
登船之后何沉摘下面具，连喘了几口粗气才开口。
“两息半？”
“比昨天快了半息。”
沉默。
五息之后何沉才又说话，嗓音压得很低：“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到六十丈，五天后——”
“可能完全苏醒。”陆澈替他把话尾接上了。
何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幼崽还要挪多远才到安全距离？”
“直线至少两百八十丈，但它移动速度在涨。今天一次引导十七丈，加上它自己走的两丈，一天近二十。后面每天效率继续提升的话，五天大概推进一百五到两百。”
“不够。”
“不够。”陆澈点头，“除非加次数，每天两回。”
何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真气撑得住？”
“撑得住，但得有法器。今天没法器，八十次脉冲真气就到四成了。有法器的话续航至少翻一倍。”
何沉当场拍板：“法器明天恢复，后天开始每天两潜，上午带法器下午不带。”
“行。”
何沉转向卫青山：“回去让沈铭把法器使用周期报上去，每天两次深潜的消耗方案我亲自找赵大人谈。”
卫青山沉声应了。
快船掉头。
靠岸后何沉跳上栈桥，走出十来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比昨天的“你得活着做完”还沉。
回东院。
甲上级鱼肉蒸了两块，灵气灌入五循环，经衍和光脉双重加速吸收，真气补得很快。
第五经脉在灵气浸润下继续往上爬，稳固度到傍晚已经过了大半。
运脉至傍晚。
光幕降临。
青白底光里蓝色浓而稳，紫色边缘闪了两下。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深水猎杀）、银潮走鲈x1】
【词条结算：明镜（蓝）x1】
【明镜（蓝）叠加第八层：精神感知体系臻至蓝阶极限。感知半径扩展至二十四丈；可捕捉最近三刻钟内最强烈的四组情绪印记和对应画面片段，画面清晰度提升至可辨认面容与口型；精神反推刺痛延长至四息，裂隙期间再次探查抵抗力下降五成；精神震慑升级，对十二丈内单一目标施加一息精神空白，附带两息后知后觉，目标对空白期间发生的事产生短暂记忆模糊，日用四次。永久生效，可叠加。】
二十四丈精神感知，四息反推，一息精神空白外加两息记忆模糊。
陆澈盯着最后那条“记忆模糊”多看了一眼。
这东西已经不只是打架用的了。
搜集情报，审人，甚至日常跟人过招——一息的精神空白加两息的记忆断层，够做的事太多了。
合上光幕。
子时凝练。
五循环在经衍优化后跑得飞快，天息十倍叠息壤一个半时辰，真气洪流冲刷经脉，第五经脉的稳固度一夜之间从九成顶到了圆满边缘。
窗纸泛白的时候，五条经脉运转已经浑然一体，再无半点生涩。
凝脉圆满，完全稳固。
通灵指日可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