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到。
城东码头，第三号栈桥。
何沉和卫青山都在。
何沉今天全副武装。
银灰甲胄，长枪在手，腰间青铜面具，卫青山同样面色严峻。
“甲特级，昨天探知位置七十丈。”何沉见陆澈走近，开口第一句就是数据。
七十丈。
三天上浮了三丈。
何沉看了他一眼，目光微顿。
他感觉到了。
陆澈身上的气息与两天前碰头会时截然不同。
厚重了一层，如同静水变深潭。
“你突破了。”何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疑问。
“嗯，圆满。”
何沉的目光闪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转身登船。
快船离岸，驶出入海口。
在深水槽上方下锚时，何沉交代了今天的安排。
“我在六十丈，甲特级在七十丈，中间隔十丈。
如果它有异动，我第一时间上浮并释放信号铁珠，你在深处听到铁珠入水声立刻撤离。”
“明白。”
“今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验证沉渊息对幼崽有没有效果，不需要冒险引导它移动，确认有效就够了。”
陆澈点头。
何沉佩戴面具，翻身入水。
陆澈随后入水。
破浪激活。
阻力降至一成。
五循环运转下的真气薄膜比以往更加厚实致密，将深水高压完全隔绝在外。
五十丈。
与何沉并行。
六十丈。
何沉减速悬停。
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如铁。
陆澈继续下潜。
七十丈。
呼吸法器激活，《沉渊息》七息循环切入。
吸三息，压两息，吐两息，真气消耗速度骤降。
八十丈。
潮感六十丈铺开。
覆盖三十丈到一百五十丈。
甲特级。
位置：六十八丈。
陆澈的瞳孔微缩。
又上浮了两丈。
昨天探知是七十丈，今天六十八丈，不是两天三丈了，是一天两丈。
速度在加快。
脉动：三息半。
三息半。比上次的四息又快了半息。它的苏醒进度在加速。
而它与何沉之间，只有八丈。
八丈。
陆澈将这个信息暂存，继续下潜。
九十五丈。一百丈。一百零五丈。
幼崽信号。
位置：九十五丈。
它又上浮了三丈。从上次的九十八丈到九十五丈。
与甲特级之间的间距：二十七丈。比上次的二十四丈反而拉大了？
不。是因为甲特级上浮速度突然加快，而幼崽的上浮速度没变。
甲特级不是在缩短距离，是在焦急地追赶幼崽上浮的方向。
陆澈在一百丈深度悬停。
与幼崽之间隔五丈。
潮感精确扫描。
幼崽的天然领域能量场此刻清晰无比。
球形，半径一丈半。频率……
陆澈仔细感应了十息。
八息。
稳定的八息。
比上次的“七息半偶尔跳到八息”又恶化了。
频率从七息偏移到了完全的八息。
幼崽的气血波动也比上次更弱了。
闪烁的间隔从十二息延长到了十五息。
它在持续衰弱。
陆澈深吸一口气。
开始。
他维持悬停位置不动，将《沉渊息》的运转节律刻意强化。
七息，吸三，压两，吐两。
每一次循环都有真气微量外溢。
这是《沉渊息》特有的借水压缩回收机制的副产物。
在深水中运转时会有极微量的真气以七息为周期向外扩散。
平时这点外溢微不足道。
但此刻，陆澈刻意加大了外溢量。
不是普通的外溢。
而是将真气以七息脉冲的形式，定向朝幼崽方向释放。
五丈距离。
七息一次的真气脉冲。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微弱的涟漪向幼崽扩散过去。
第一次脉冲。
幼崽无反应。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五次脉冲时，陆澈的潮感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幼崽的能量场外缘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那个稳定在八息的频率，在第五次脉冲触及时，微颤了一下。
像是一根走调的琴弦，被正确的音叉触碰了一下。
继续。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变化越来越明显。
幼崽的能量场频率开始出现回调的迹象。
从稳定的八息，偶尔跳到七息半。
陆澈的心跳微加速。
但他强压兴奋，维持呼吸节律不变，七息，稳定的七息。
第十次脉冲。
幼崽的能量场频率出现了一次完整的七息脉冲。
只有一次。
随即又回落到七息半。
但那一次清晰无误。
有效。
《沉渊息》的七息真气可以影响幼崽的天然领域频率。
如同一个正确频率的信号源在引导一个偏移的振荡器回归正轨。
陆澈继续维持了约三十息的脉冲。
在这三十息中，幼崽的能量场频率逐渐从八息向七息半收拢。
虽然没有完全回到七息，但趋势清晰可见。
更重要的是，幼崽的气血波动也有了微弱的增强。
闪烁间隔从十五息缩短到了十三息。
它在恢复。
陆澈观察了最后一个细节。
幼崽的位置。
在他释放脉冲的这段时间里，幼崽微移动了。
方向：朝他移动了约半丈。
它在向信号源靠拢。
陆澈的脊背微绷紧了一下。
这意味着，如果他移动，幼崽会跟着移动。
验证完成。
他最后看了一眼甲特级。
六十八丈，脉动三息半，腹部巨肢的蠕动频率比上次又快了一成。
它在加速苏醒。
时间真的不多了。
陆澈停止脉冲输出。
上浮。
过程中，陆澈甚至还随手了猎杀了头路过的甲中级。
经过何沉悬停位置时，手势比划。
验证成功，幼崽响应沉渊息频率，甲特级六十八丈脉动三息半。
何沉的双眼猛然一缩。
六十八丈，他在六十丈。
只有八丈。
两人同时上浮出水。
登船。
“有效。”陆澈擦干面上水珠，“沉渊息的七息脉冲可以让幼崽的能量场回稳，而且幼崽会主动朝信号源方向靠拢。”
何沉的呼吸重了一分。
“也就是说，你可以引导它。”
“对，但需要时间，幼崽的移动速度很慢，我输出脉冲三十息，它只靠拢了半丈。
想把它引向外海方向足够远的距离，需要多次反复。”
何沉默了五息。
“还有一个问题。”他看向深海方向，
“甲特级六十八丈，我在六十丈，它已经进入了我的被动感知范围边缘。”
卫青山的面色骤变。
“下次再潜，我的位置必须上提到五十丈。”何沉的语气沉如铁，“而且必须尽快，一天两丈的速度，两天后它就到六十四丈，三天后六十二丈，到了六十丈，水战营的常规巡逻将全部暴露。”
“我知道。”陆澈道。
何沉看着他。
“明天能再潜一次吗？”
连续两天深潜，呼吸法器每日限用一次，但今天已用。
如果明天再用……
“法器恢复需要一天。”陆澈道，“明天潜的话没有法器。”
“你能潜多深？”
陆澈算了一下。没有法器的情况下，纯靠破浪薄膜和沉渊息的闭气效果……六倍闭气加四倍半游速，活动时间缩短但深度不会打折太多。
“一百丈左右，持续活动半刻钟。”
“够吗？”
“勉强够。”
何沉点头：“那就明天，全速回港。”
快船掉头。
靠岸后何沉提着长枪大步离去。
卫青山跟在后面，两人的背影都带着紧迫。
陆澈站在栈桥上。
午后的海风比早晨更冷了。
远处封锁线的弩阵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验证成功了。
他是唯一能执行这个方案的人。
这不是负担，是筹码。
转身回东院，路上没有去清澜河，今天深潜已经消耗了不少真气，需要恢复。
回到独院。
甲上级鱼肉蒸两块入口。
灵气涌入五循环，真气迅速补充。
运脉至傍晚。
光幕降临。
今天的结算品质极高。
百丈深水猎杀甲中级，这是下潜途中顺手宰了一条从深处上浮的赤棘灰鲉
是在深水处随手猎杀的。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深水九十丈区域猎杀，品质极高）】
【词条结算：流水步（蓝）x1】
【流水步（蓝）叠加第六层：身法体系臻至蓝阶极限。无损变向次数提升至六次，第六次仍保留四成初速；可规避六方向同时攻击；水下与破浪联动增益提升至七成，扰流屏障延长至三息，屏障期间完全遮蔽自身气息波动并干扰对方三丈内一切锁定手段；反向冲刺提升至初速两倍半；
新增：连续变向第三次后进入”无痕“状态一息半，期间不产生任何水流扰动与气息波动，等同于完全隐形。永久生效，可叠加。】
六次无损变向。
六方向闪避，无痕隐形一息半。
陆澈看着最后那条”无痕“效果。
在深水中一息半的完全隐形。
这对于明天的引导任务来说，几乎是量身定做的保命手段。
如果甲特级突然有异动，他在变向的同时可以进入无痕状态，一息半内完全消失在深水中。以甲特级半苏醒的被动感知来说，一息半的空白足以让它失去锁定。
陆澈合上光幕。
子时凝练。
五循环在经衍优化后的流速加持下运转如飞。
真气密度在一夜间再增一分，第五经脉的稳固度在凝练中持续攀升，到天明已近八成。
窗纸泛白。
第三十一日。
第九次深潜。
引导任务首次执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