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未黑,柳三娘就已经离去。
入夜,小蛮也早早的睡下。
夜深沉。
陆澈盘坐在床沿,双目微阖,吐纳如常。
真气在气海中循环流转,比中品时充沛了三倍有余。
每一次呼吸吐纳,都能感受到骨骼深处那种充盈的力量感,铸骨境上品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
月升中天。
他没有刻意计算时辰,但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气海深处,一股细微却绵密的力量忽然自发涌动。
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的泉眼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缓缓扩散,带起一圈圈精纯的真气波纹。
这就是息壤的作用。
陆澈睁开眼,清晰地感知着这个过程。
自动凝练。
不需要他引导,不消耗他的精神,完全独立于他的意志之外运转。
真气在气海中以极其规律的频率压缩、凝练、沉淀,效率堪比他全神贯注吐纳时的水准。
半个时辰后,那股自发的力量平息。
气海中的真气总量比入夜前多了一丝。
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
日积月累。
陆澈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盘算。
他每日正常吐纳两到三个时辰,息壤等于白给他半个时辰的量。
加上真气恢复速度提升五成,他的修炼效率已经是同境界修士的两倍以上。
铸骨境上品到圆满,需要淬炼的是全身剩余的零碎骨骼。
掌骨、指跖骨、趾骨,加上颅骨和面骨,总计超过一百五十块。
数量庞大,但每一块的淬炼难度远低于脊椎。
关键在于材料。
甲中级脊骨的药力足以支撑圆满突破,但他目前只有紫鳞独角鲉那一根。
不够。
至少还需要两到三根同级脊骨,外加辅药。
银钱也是问题。
柳三娘借的银子只剩二两多,连一根甲中级脊骨的市价都覆盖不了。
得继续钓。
陆澈翻身躺下,闭眼入睡。
明天还要出海。
天光未亮时他就醒了。
洗漱穿衣,路过灶房时从瓦缸里捞了两块昨日剩的杂粮饼,就着凉水啃完。
出门时,巷道里雾气弥漫。
海风从东边灌进来,裹着浓重的咸腥味。
他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先拐去了赵四住的那间屋子。
赵四已经起了。
这人作息比他还规律,天不亮就在院中练刀。
陆澈到时,他正收刀入鞘,额角微见汗。
“这么早?”赵四抬手抹了把脸。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四看了他一眼,将刀架在墙边,搬了条矮凳坐下。“说。”
陆澈没有绕弯子:“疤叔那边,你觉得他能忍多久?”
赵四沉默了片刻。
“你是指那个干瘦老头?”
“嗯,那人至少盯了我三次,镇上一次,码头两次。”
赵四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也注意到了。
前天他在村东头出现过,跟疤叔手下一个叫钱虎子的说了几句话。”
钱虎子。
陆澈眯了眼。
疤叔的侄子,那个嘴碎胆怂的货色。
如果干瘦人开始接触疤叔的外围人手,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进入了实施准备阶段。
“放心,我察觉到不对劲后就已经将信委托靠谱的商队送往了郡城,一来一回,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太长了。
可当初宋砚说,半日不就可以了么?
赵四似乎是看出了陆澈的疑惑,于是道:“我并没有使用信符,这东西十分宝贵,我必须确定对方具有威胁,我们处理不了的那种。”
陆澈点点头。
这是自然。
半个月的路程减到半日,足以见得这信符的珍贵。
不过,他们处理不了的威胁,那最起码也是凝脉境了。
“其实平日里也就七八天的时间就足够了,主要还是近期夜间的魑魅魍魉变得多了,许多中转站都已经遭到了袭击,因此偏远地区的站点都被收拢,半个月这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
陆澈点了点头。
当初唐巡检来时就是为了解决魑魅魍魉的问题。
他平日里只管钓鱼,并不清楚魑魅魍魉竟然猖獗到了这种地步。
也怪不得上面徽派来人清剿、
陆澈看向赵四:“如果他们要动手,最可能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赵四想了想:“协查牌三个月有效期,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动。
但洞口在荒坟坡,那地方偏僻,夜间无人经过。
如果他们想从洞口进入古河道,完全可以趁夜行动。”
“挡得住吗?”
赵四苦笑:“我一个人?加上你?”
他摇头,“那个干瘦老头的修为我看不透。
能让疤叔那种人低头哈腰的,至少铸骨境圆满,搞不好已经摸到凝脉境的门槛了。”
凝脉境。
陆澈的手指微收紧。
铸骨境与凝脉境之间的鸿沟,比铸骨境内部各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大了十倍不止。
唐巡检是凝脉境,他见识过那种层级的力量。
真气由骨入脉,质的飞跃。
如果干瘦人真是凝脉境,他和赵四加一起都不够看的。
“所以我们不能硬拦。”陆澈说。
“那你的意思是?”
“先确认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想进古河道捞好处,那是他们自己找死。
那底下有甲上级海物,唐巡检都说过不可轻犯。”
赵四点头:“问题是,万一他们真把那东西惊动了……”
“所以要盯着。”陆澈看着赵四,“你负责洞口那边,我来盯人。
那个干瘦人总要露面的。
只要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和修为底细,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赵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
但有一条,一旦确认对方是凝脉境,我会直接动用信符。”
“应该的。”
两人商定了联络方式。
每日傍晚在巷口碰面通报情况,如有紧急状况则以三声短哨为信号。
陆澈告辞离开,朝码头方向走去。
晨雾正在散开,码头上已经有几条渔船在准备出海。
捕鱼队的人三两两扛着网具上船,没人跟他打招呼,也没人敢拿眼神招惹他。
自从协查牌的事传开后,整个枯骨滩对他的态度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独户小子,而是跟武备司搭上了线的人物。
陆澈解开自己那条小舢板的缆绳,将钓具和饵料桶搬上船。
今天的目标仍然是礁岩区外围。
那片暗流交汇的深坑昨天给了他一条甲中级鱼,说明那里的生态层级比其他位置更高。
值得反复开发。
划出港口,海面上的雾气比岸上更浓。
能见度不到三丈,普通渔民在这种天气下根本不敢出远海。
但他有夜瞳五层和潮感。
视觉穿透雾气的能力虽然有限,但水下的感知不受影响。
十丈范围内的水流变化如同刻在脑中的活地图,任何异常波动都瞒不过他。
半个时辰后,抵达目标海域。
陆澈抛锚定位,取出鱼线和钩饵。
今天他带的饵料是昨日紫鳞独角鲉剔下的碎肉,用盐腌过一夜,血腥味极重。
甲中级凶物的肉作饵,能吸引什么层次的猎物?
他不确定,但值得试。
鱼线入水,沉入暗流交汇处。
等待。
海面上雾气缓流动,远处偶尔传来海鸟的鸣叫。
陆澈单手握着鱼竿,另一只手搭在膝上,全身放松但感官全开。
锐感四层将半径六丈内的一切动静纳入掌控。
水下,潮感持续反馈着暗流的走向。
一刻钟。
两刻钟。
鱼线纹丝不动。
三刻钟时,潮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水下约七丈深处,一股暗流的方向忽然偏移了。
不是自然偏移,而是被什么东西的游动带偏的。
体型不小。
陆澈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急于收线。
那股异常的水流在深处盘旋了片刻,似乎在试探饵料的气味。然后缓缓靠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鱼线猛然绷直。
力度比昨天的紫鳞独角鲉还要大出两分。
陆澈双手握竿,铁臂六层的力量灌注双臂,硬生将下沉的鱼线稳住。
水下的猎物发出一阵剧烈的挣扎,水面被搅出大片白沫。
角力。
这是他最擅长的环节。
铸骨境上品的体魄加上二百四十斤的额外臂力,在对抗水中猎物时拥有绝对的上限优势。
但这条鱼的蛮力超乎预料,几次险些将鱼竿从他手中夺走。
陆澈没有蛮拉。
他利用潮感提前感知猎物的游动方向,在它冲刺时顺势放线卸力,在它转向时猛然收线拖拽。
一收一放之间,猎物的体力被快速消耗。
足两刻钟。
当猎物终于被拖出水面时,陆澈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条近四尺长的扁平鱼身,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鳞甲,每片鳞甲边缘都泛着暗红色的血线。
头部扁圆如盾,两侧各有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向后延伸。
最显眼的是它的尾部,一根近尺长的尖锐骨刺如同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认识。
但从体型、力度和外观来判断,至少是甲中级。
陆澈一刀斩下。
这次的阻滞感比昨天还大,他加了三分力才将骨甲切透。
鱼血喷涌而出,腥甜刺鼻。
收入舱中。
他没有急着返航,而是重新挂饵下竿。
甲中级凶物的肉饵果然有效,这片深坑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多。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他又钓上两条常规鱼。
一条铁须青鲈,一条不知名的银色小鱼,约莫一尺长,鳞片在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虹彩。
虹彩鳞片。
陆澈盯着那条小鱼看了几息。
它的体型不大,嘴里也没有獠牙利齿,不像攻击型凶物。
但那层鳞片的光泽很特殊,不是普通鱼类能有的质感。
稀有种?
他将小鱼单独放入带海水的木桶中,保持存活。
如果是稀有品种,活体的结算品质可能更高。
日头西斜时收竿返航。
归途平静,光幕没有提前降临。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结算一般在靠岸前后触发。
船头刚绕过防波堤,光幕来了。
青白色的光在脑海中浮现,这次夹杂着稳定的蓝色光芒。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铁须青鲈x1、虹脊盾鲉x1(甲中级·下)、彩鳞织纹鱼x1(稀有·浅深共栖型·未登录)】
【词条结算:铁臂(绿)x1】
【铁臂(绿)叠加第七层:上肢力量永久增幅,臂力累计增加二百八十斤;永久生效,可叠加。】
【注:彩鳞织纹鱼为未登录稀有品种,已纳入暂缓结算池,待品质认定完成后追加结算。】
陆澈呼出一口气。
铁臂第七层,二百八十斤。
加上铸骨境上品本身的力量,他的单臂挥击已经逼近铸骨境圆满修士的极限。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条彩鳞织纹鱼。
未登录品种,暂缓结算。
上一次暂缓结算的是深水晶巢幼体,追加结果是紫色词条息壤。
这条鱼的稀有度如何?
能否再次触发高品质词条?
之后会见分晓。
船靠岸。
陆澈将渔获分装,虹脊盾鲉用油布裹好背在身后,铁须青鲈拎在手里充当掩护。
彩鳞织纹鱼连桶带水一并搬下船。
码头上人不多。
傍晚时分,大部分渔船早已归港。
他快步上岸,正要朝巷道走去,余光扫到了码头尽头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干瘦人今天没有出现。
陆澈脚步不停,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
连续两天出现在码头盯梢,今天突然消失。
要么是觉得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要么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回到家中,将虹脊盾鲉的脊骨剔出保存。
又一根甲中级脊骨入手。加上之前紫鳞独角鲉的那根,现在有两根了。
再有一到两根,就够冲击圆满了。
彩鳞织纹鱼被他养在院中的大瓦缸里,灌满了海水。
那条小鱼在缸中游动,鳞片折射着夕阳的余晖,流光溢彩。
处理完渔获,天色已暗。
陆澈在院中石阶上坐了片刻,等着与赵四的例行碰面。
脚步声从巷道口传来。
赵四的步子沉稳有力,不紧不慢。
“有情况。”赵四走近后压低了声音。
“说。”
“今天下午,疤叔带了三个人出村。”
“往哪个方向?”
“东边,荒坟坡方向。
但没有走到洞口,在半路上拐进了一条岔道。
我远跟了一段,他们进了坡脚东侧的一片灌木丛。”
坡脚东侧。
就是赵四之前闻到焚烧药味的位置。
“待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出来时疤叔的脸色不太好看,另外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那个干瘦老头。”
陆澈的眼睛微眯起:“剩下两个呢?”
“没见过,一个矮壮,一个瘦高,都穿着灰布短褐,腰间别着东西,被衣摆挡住了看不清。”
三个外来者。
加上干瘦人本身,疤叔至少找来了三个帮手。
“修为呢?”
赵四摇头:“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但那两个新面孔的步伐很稳,脚步声极轻,至少铸骨境上品。”
至少铸骨境上品,加上疑似凝脉境的干瘦人。
这个阵容,不是冲着普通目标去的。
“他们在灌木丛里做什么?”
“不确定,但我之后去那个位置查看过,地面上有新翻的土,还有一个浅坑,坑底有烧焦的残渣。
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又是焚烧。
陆澈沉默了一会儿。
“赵四哥,你觉得他们是在做准备工作,还是已经在试探古河道了?”
赵四想了想:“如果是试探,应该从洞口进。
但洞口封石没有被动过,所以更可能是准备工作。”
“准备什么?”
“不好说,也许是在配制某种药物,也许是在布置阵法或机关。
荒坟坡洞口通往古河道,古河道连通礁岩区水下。
如果他们想进去猎杀甲上级海物,单靠蛮力不行,得有特殊手段。”
陆澈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引诱。”
赵四一怔。
“如果他们不打算进古河道去找那东西,而是想把它引出来呢?”
赵四的脸色变了。
“引到哪?”
“洞口。或者更远的地方,甲上级海物是水中霸主,但不代表它不能上岸。
魑魅就是从洞穴里爬出来的。
如果古河道跟荒坟坡洞穴相通,那东西未必不能顺着通道爬上来。”
赵四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有武备司的信符。
“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赵四的声音低沉,“如果他们真要引甲上级上岸,整个枯骨滩都得完蛋。”
“所以我们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搞清楚,”陆澈站起身,目光冷厉,“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巷道里风声呜咽。
远处的海面在夜色中漆黑如墨,看不到边际。
陆澈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缕惨白的光。
“从明天开始,我跟你轮着盯。
白天我出海,傍晚到后半夜你盯洞口,后半夜到天亮我来。”
赵四点头。
“另外,”陆澈补了一句,“如果确认他们动了洞口封石,不用等我,直接放信符。”
“明白。”
两人分头回去。
陆澈回到院中,没有急着入睡。
他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仰头看着被云遮住的月。
疤叔那边在加速布局。
干瘦人今天没来码头盯梢,是因为去了荒坟坡。
三个外来者的修为至少铸骨上品起步,为首的干瘦人可能更强。
他现在的实力,铸骨境上品加满身词条,实战可敌铸骨圆满。
但面对凝脉境,仍然不够。
差距太大。
除非在极短时间内再叠加几层关键词条,或者突破到铸骨境圆满。
材料还差,时间也紧。
但他不能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陆澈攥紧了拳头,骨节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先钓鱼。
继续积累甲中级脊骨,继续叠加词条。
等彩鳞织纹鱼的追加结算出来,看能不能再拿到一枚高品质词条。
同时盯住疤叔那边的动向。
如果他们真要引甲上级出洞,时间不会太短。
布置、配药、试探,这些都需要过程。
他还有窗口期。
只是不知道这个窗口有多大。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陆澈的手在一瞬间按上了腰间刀柄。
锐感同步扫描,三息后放松。
不是敌意,是熟悉的气息。
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睡了没有?”
柳三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夜晚特有的慵懒。
陆澈起身开门。
柳三娘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今晚散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身上穿着件家常的月白中衣,领口松散,锁骨的弧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看你院里没熄灯,就知道你还没睡。”她抬手把汤碗递过来,
“骨汤,刚熬的。你昨晚药浴伤了元气,得补。”
陆澈接过碗。
汤还烫,浓白的骨汤上浮着几点碧绿的葱花。
“进来坐。”
柳三娘没有推辞,侧身进了院子。
她在石桌边坐下,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喝汤。
“小蛮睡了?”
“早睡了,抱着你给她买的布老虎,翻了两个身就没动静了。”
陆澈一口一口喝完骨汤。
汤味鲜浓,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柳三娘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片刻后轻声道:“今天出海顺利?”
“还行。”
“钓到好东西了?”
陆澈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一向敏锐,大概是看到了他回来时背后那个鼓囊囊的油布包。
“有收获。”
柳三娘没有追问细节。
她知道分寸。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今天下午疤叔那边动了。”
陆澈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知道了?”
“马大壮来找我买过一次针线,顺嘴说的。
说疤叔带了几个生面孔往东边去了,村里人都在议论。”
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怎么看?”陆澈问。
柳三娘沉吟了一息,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个瘦老头不是善茬。我大海活着的时候,跟我提过一种人。”
陆澈抬眼。
“游方散修。”柳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属于任何武馆或官府,靠替人办事为生。
替谁办事都行,只要给得起价钱。
有些手段不在正道之列。”
游方散修。
这个词陆澈在前世的记忆中也有模糊的印象。
江湖中没有根基的武者,不受门派约束,行事不择手段。
“你丈夫当年遇到的那种人?”
柳三娘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一样。”她摇头,“大海遇到的那个更厉害,但路数是一样的。”
她站起身,将空碗收走。
经过陆澈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别一个人扛。”
“嗯。”
柳三娘没再多说,端着碗出了院门。
脚步声在巷道中渐渐远去。
陆澈在原地站了片刻。
游方散修。
如果干瘦人真是这种身份,那他的行事方式就会更难预测。
不受规则约束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无论如何,对方图的是古河道里的东西。
只要那东西一天没到手,他们就一天不会离开。
这也意味着他还有时间。
陆澈回到屋内,脱靴上床。
闭眼之前,他在心中将所有已知信息排列了一遍。
干瘦人,疑似凝脉境游方散修。
腰间木牌,“石”字。
至少两名铸骨上品以上的帮手。
疤叔出钱出力提供支持。
这样阔绰,若是想回血的话目标大概率是古河道中的甲上级海物或其巢穴中的高价值资源。
他们在荒坟坡附近焚烧药材,可能是在配制引诱甲上级海物的特殊饵料。
如果引诱成功,那东西从古河道进入洞穴再爬上地面……
枯骨滩就是屠宰场。
必须阻止。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对方动手之前,把自己的实力推到能够应对变局的程度。
铸骨境圆满。
那是他的短期目标。
陆澈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
在子时来临之前,他已经沉入了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