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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月隐云后。
陆澈翻出院墙,落地无声。
流水步词条让他在湿滑的泥地上如履平地,鞋底与地面的接触轻柔得像猫爪。
他没有带火把。
火把是巡夜队的标配,用来驱赶魑魅。
但今晚他不是来驱赶的,是来杀的。
火把只会暴露他的位置,同时让他的夜瞳在火光适应后无法发挥暗视优势。
腰间武刀微外倾,手握刀柄,拇指抵在护手处,随时可以拔刀。
他贴着巷道阴影移动,朝着村西方向靠拢。
那只受伤的魑魅上次是从村西离开的,而这几天院墙上的爪痕方向也暗示它的巢穴在村子西南角的废屋区。
那片区域去年闹虫灾时死了几户人家,房子空下来没人住,时间久了就荒废了。
门窗破败,杂草丛生,是藏匿的好地方。
陆澈接近废屋区时放慢了速度。
夜瞳将周围景物呈现得清晰通透。
倒塌的半面土墙,发霉的门板,屋顶漏出的破洞里透着一小片天光。
他蹲下来,观察地面。
泥地上有拖痕。
湿滑的、连续的拖痕,像是腹部贴地爬行的痕迹,宽度约一尺。
方向从巷道通往最里面那间废屋。
跟了。
他沿着拖痕前行,脚步绝轻。
快接近那间废屋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他之前闻到的任何一次都浓。
烂肉、陈血、以及一种说不出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
废屋的门早已不在,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洞。
陆澈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到侧面,找到一个塌了半截的窗口,从边缘探头往里看。
看清了。
它就在里面。
蜷缩在屋角,背对着窗口。体型比他记忆中小了一圈,黑色黏膜暗淡干裂,左前爪处缠着一大团凝固的黑血块,明显还没愈合。
它在舔舐伤口。
扁平的头部低垂,长舌从裂开的嘴缝中伸出,反复拂过断裂的爪根。
每舔一下,喉咙深处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野兽的哀鸣。
受伤、虚弱、独处、背对入口。
天赐良机。
陆澈没有犹豫。他双脚蹬住窗框残壁,无声翻入屋内。
落地的一瞬,流水步让他在碎瓦烂木上站得稳如钉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与那东西的距离:不到两丈。
他拔刀。
刀锋出鞘的那声轻吟暴露了他。
魑魅的身体猛然僵住,扁平的头颅以一种不符合生物构造的角度扭转过来。
暗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对上了陆澈的目光。
双方同时动了。
魑魅三足撑地弹射而起,朝着门洞方向窜去。
它选择了逃。
受伤的本能让它不愿与威胁正面冲突。
但陆澈更快。
流水步加持下他的起步如水泄洪,第一步踏出便已缩短了半丈距离。
武刀斜斜劈出,不是砍向它的躯干,而是截向它逃窜的路线。
刀光一闪,切在魑魅后腿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刹。
嚓!
这一刀灌注了铸骨境中品的全力真气。
青黑刀锋切入黑色黏膜时的阻滞感比上次小了太多,锋利的刃口和翻倍的臂力让这一击势如破竹。
刀刃没入后腿关节,直透骨缝。
黑血飙射,腐臭扑鼻。
魑魅发出一声尖啸,后腿被斩断大半,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倒。
但它反应极快,剩余的两条好腿和那只半废的前爪死撑住地面,勉强稳住身形,扁头猛然回扭,大嘴朝陆澈撕咬过来。
满口倒齿挟着腥风扑面。
陆澈腰身后仰,上半身几乎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一步。
流水步在这一刻展现了它的真正价值:他的重心没有丝毫紊乱,后仰的身体如水般顺滑地流过了那一口撕咬,齿尖擦着他的鼻梁掠过,距离不足一指。
闪过的同时,他右臂已经翻转完毕,刀锋从下而上撩起。
目标:脖颈。
魑魅的颈部是它全身黏膜最薄的位置。
陆澈在那晚第一次交手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它的爪根黏膜厚实如牛皮,但转头时颈部拉伸后膜层变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纹理。
这一刀正中颈侧。
刀锋切入黏膜、切开肌肉、碰到颈骨。
真气在这一瞬集中爆发,推动刀刃往更深处挤了寸许。
噗嗤。
一道黑色的血柱从颈侧喷涌而出,溅了陆澈满脸。
魑魅的尖啸戛然而止,变成了含糊的咕噜声。
它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刨,爪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道深的沟痕。
但力量正在飞速流失,动作越来越慢。
陆澈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双手持刀,对准它颈部的创口再次劈下。
这一刀用尽了全身力气。
咔嚓!
颈骨断裂。
扁平的头颅歪斜下去,只余一层皮膜连着躯干。
暗绿色的竖瞳中光芒急速消退,最终变成死灰色的浑浊。
四肢最后痉挛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陆澈退后两步,大口喘息。双臂酸麻发颤,那两刀集中爆发消耗了他大半的真气储备。
鱼刀时代不可能做到的事,这把武刀配合中品境界和词条加成,做到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确认了死亡后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杀了。
威胁小蛮安全的东西,解决了。
陆澈没有久留。
他从腰间抽出备用的麻绳,将魑魅的尸体双腿绑紧,拖到屋角用烂木板遮盖。
这东西不能让人看见,至少今晚不行。
他满身黑血回去太过显眼,需要先回家清洗。
明天再来处理。
魑魅的尸体有没有价值?
他不确定。
但那层黑色黏膜的防御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果能制成甲具……
想到这里,一个更关键的念头浮上来。
它算不算收获?
对方并不是鱼货,但垂钓日结的触发条件是垂钓行为本身,陆路猎杀的东西应该不会被结算。
陆澈的思路是这具尸体上的材料是否能作为“饵料”来使用?
用魑魅的肉去钓更大的海物?
值得一试。
陆澈擦了擦脸上的黑血,循原路返回。
翻进自家院墙时,他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柳三娘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睡得昏死的小蛮,抬头看着翻墙而入的陆澈。
月光从云缝中漏出一线,照亮了他满身的黑色血污和手中尚在滴血的武刀。
她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释然。
见到陆澈安全回来后,脸上的忐忑的表情也随即松懈。
“我听见动静,过来看小蛮。”她轻声说,“你去杀那东西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澈跳下院墙,站在她面前。
月光下他像是从修罗场走出来的屠夫,但语气很平静:“小蛮没醒?”
“没有。我抱着她。”
柳三娘站起来,将小蛮轻轻放到门内的竹榻上。
回过身来时,目光在他伤的手臂上扫了一下:“你受伤了。”
陆澈低头看了看。
左前臂有一道浅的划痕,是闪避时被碎瓦擦的,只是通红皮都没破。
石肤扛住了。
“没事,皮外伤。”
柳三娘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翻看了一下,指尖微凉。
确认只是擦痕后才松开。
“去洗,我帮你烧水。”
“不用,我自己来。”
“陆澈。”她叫了他全名,声音不高但很坚定,“还是让我帮忙吧。”
陆澈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柳三娘转身进灶房添柴烧水,动作麻利。
陆澈在院子里用冷水先冲了一遍头脸和双手,把最表面的黑血洗掉。
那些血液干涸后粘稠如胶,费了些功夫才搓净。
热水烧好后,柳三娘端出来放到院中。
她递了块粗布给他,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换衣裳吧,脏衣服扔桶里,明天我帮你洗。”
陆澈也不扭捏,利落地剥了上衣扔进木桶,用热水擦净身上残余的血污。
这期间柳三娘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在轻声说话。
“杀了?”
“杀了。”
“在哪?”
“村西废屋。”
“尸体怎么处理?”
“明天再说。”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跟别人说。”
“嗯。”陆澈换好干净短褐,“好了。”
她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下陆澈短褐半敞,锁骨和胸膛线条硬朗结实,比印象中壮了一圈。
柳三娘目光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睡吧,小蛮我帮你抱回屋。”
“多谢。”
柳三娘将小蛮送回床上,掖好被角后走到门口。
经过陆澈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
“刀是借你杀鱼的,不是杀那东西的,下次要去拼命,跟我说一声。”
看似埋怨,实则满是担心。
不等他回答,人已经闪出了院门。
陆澈看着她消失在窄巷中的背影,沉默片刻,关上了院门。
躺在床上,他没有立即入睡。
脑海中回放着今夜的战斗过程,复盘每一刀的角度和时机。
那只魑魅的实力大约相当于铸骨境中品偏弱,受伤之后更是打了折扣。
他能一对一猎杀它,靠的是词条带来的全方位优势加上武刀的品质。
而且,那晚巡夜时看到的红色光点,不是这只魑魅的眼珠。
村里还有别的东西。
不能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