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
秘书退出去之后,祁同伟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程度被双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么快?”
高小琴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你不是说今天上午发调令吗?”
“丁义珍抢在前面了。”
祁同伟语气阴沉,“我昨晚给他打电话,他嘴上没松口,转头就找了张树立和赵东来,今天一大早就动手了。”
“那现在怎么办?”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先看看情况。”
“程度这个人,嘴巴挺严。”
“他知道轻重,但你那边,也不能不防,先把把和程度有关的事,能处理的处理一下。”
“我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公安厅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程度被双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就传遍了京州官场。
先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内部炸了锅,接着市局各处室、市委市政府各委办局,再到省公安厅、省检察院,连省委办公厅都有人私下议论。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变味,到最后,几乎整个汉东省市两级机关都知道了这件事。
议论的焦点,从“程度违规借警车被双规”,慢慢转向了另一层意思。
丁义珍出手了。
秘书帮反击了。
这天中午,市委市政府机关食堂,二楼靠窗那排桌子,几个市直部门的处长、副处长凑在一起吃饭。
“听说了吗?光明区分局那个程度,被赵东来拿下了。”
“早知道了,免职文件都下了,市纪委还立了案。”
“程度是谁的人,你们心里没数?”
说话的是市财政局的一名处长,四十出头,平时在机关里人缘活络,消息灵通。
他夹了一筷子菜,压低声音:“程度当年被调到光明区,就是高育良那条线铺的路。”
“光明区是京州核心区,分局长的位置多重要,汉大帮能随便让出去?”
“现在被赵东来一锅端了,你们说,这背后是谁的意思?”
“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这还用问?”
“可李达康现在什么处境?欧阳菁的案子还在反贪局手里攥着,省委那边态度不明,秘书帮那帮人跑的跑、躲的躲。李达康自顾不暇,还有心思去动汉大帮的人?”
“所以啊,这事有意思了。”
那名处长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这次程度的事,从头到尾是丁义珍在背后操盘。”
“赵东来出面执行,丁义珍在后面撑着,李达康从头到尾只批了‘同意’两个字。”
“丁义珍?”
同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不是李达康的化身吗?李达康都那样了,他还敢出头?”
“你以为丁义珍是吃素的?”
那名处长冷笑一声,“你们想想,丁义珍从吕州青石镇一路干到京州市长,哪一步不是踩着硬骨头走过来的?”
“吕州经开区那场事故,两死三伤,烂摊子谁收拾的?”
“光明峰片区那些遗留矛盾,谁在统筹?”
“这个人看着不声不响,该出手的时候,手比谁都狠。”
“可他这么做,不是等于跟祁同伟撕破脸了?”
“撕破脸?”
那名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程度被免职的第二天晚上,祁同伟亲自给丁义珍打了电话,想把人调到省厅去。丁义珍怎么回的?直接顶了回去,半点情面没留。”
“这事你都知道?”
“机关里都传遍了。说是丁义珍在电话里跟祁同伟说,‘程度的事,证据确凿,程序合规,调走不可能’。还补了一句,‘陈海的案子还在查,欧阳菁的案子还在查,谁保谁,还真说不准’。”
“这话说得够硬啊。”
“硬?”
那名处长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我告诉你们,丁义珍这话不是硬,是狠。”
“他把陈海和欧阳菁的案子摆到台面上,等于是告诉祁同伟:你手里那点东西,我清楚;你身上干不干净,你自己清楚。”
“这么一来,祁同伟还能忍?”
“忍不忍,那是汉大帮的事。可有一点我敢肯定,从今往后,京州这盘棋,丁义珍的分量,要重新掂量了。”
食堂里的议论,只是一个缩影。
市委组织部,几名科级干部在走廊里抽烟,低声交谈。
“程度被免职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赵东来下的手。可我听人说,这事的根子在丁义珍那儿。”
“丁义珍?他不是一直很低调吗?怎么突然就出手了?”
“低调是低调,可人家是市长,手里攥着京州的大盘子。李达康被欧阳菁的事缠住,秘书帮那帮人跑的跑、散的散,丁义珍要是不站出来,秘书帮这块牌子就彻底塌了。”
“所以他拿程度开刀?”
“程度只是个小角色。丁义珍这一手,是给所有人看的:秘书帮没倒,还有人在做事。”
省公安厅,走廊拐角处,两名处长端着茶杯闲聊。
“祁厅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能好看吗?程度被免了,他想把人调到省厅,丁义珍顶了回来。堂堂省厅厅长,被一个市长当面驳了面子,换谁谁好看?”
“可丁义珍凭什么这么硬?李达康都那样了。”
“李达康是李达康,丁义珍是丁义珍。你想想,丁义珍从吕州调过来这几年,京州的城建、光明峰、老城改造,哪一件不是他在扛?李达康抓方向,丁义珍抓落实。现在李达康出了问题,京州的大盘还在丁义珍手里攥着。”
“可这么一来,不是等于跟汉大帮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早晚的事。丁义珍在吕州经开区的时候,就跟汉大帮那套玩法不对付。现在借着程度的事,把窗户纸捅破了,反倒干净。”
省检察院,反贪局办公室。
“侯局,程度被免职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这是丁义珍代表秘书帮对汉大帮的反击。”
陆亦可把一份材料放到侯亮平桌上,神色有些微妙。
侯亮平翻着材料,没有立刻接话。
“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