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去查。”
祁同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王兴伟分管城建、国土五年,经手的项目那么多,牵扯的商人那么多,他跑了,线索就断了。”
“只要人抓不回来,案子就结不了。”
“结不了的案子,谁也拿不到实锤。”
“至于李达康和丁义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们想捂的盖子,这下彻底捂不住了。”
“王兴伟跑路,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盖子掀了。”
“省委要追责,第一个追的就是京州市委市政府。”
“李达康不是想‘内部消化’吗?”
“现在消化不了了。”
高小琴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那欧阳菁那条线呢?”
祁同伟目光一凝,沉默了片刻。
“先不动。”
他说,“等王兴伟的事发酵一阵,看省委怎么处理。”
“如果总局那边追得紧,我们再把欧阳菁的线索抛出去,把火烧到李达康身上。”
“可王兴伟跑了,省纪委和总局肯定会深挖他在京州的所有关系网。”
高小琴提醒道,“山水集团在他的项目台账里出现过的那些地块,迟早会被翻出来。”
“翻出来又怎样?”
祁同伟冷笑,“王兴伟人不在,口供没有,书证只有审批流程,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至于山水集团拿地的那些事,招拍挂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查到最后,最多是个‘监管不严’。”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端在手里,目光幽深。
“王兴伟这一跑,看着是坏事,其实是好事。”
“他跑了,案子就卡住了。”
“案子卡住了,李达康想捂的盖子就捂不住了。”
“盖子捂不住,京州城建口子就得翻个底朝天。”
“翻出来的东西越多,李达康和丁义珍就越被动。”
“到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们。”
“至于我们坐山观虎斗,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图!”
同一时刻,京州市政府家属院,丁义珍的住宅里。
晚饭已经吃完,张曼在厨房收拾碗筷,儿子在房间写作业,丁义珍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光明区报送上来的大风厂最新简报。
简报上写着:蔡成功出走之后,大风厂职工情绪持续躁动,持股职工代表多次聚集商议,山水集团工作人员频繁接触职工代表,试图游说职工认可股权变更。
丁义珍眉头紧锁。
大风厂这颗火药桶,引线越烧越短。
蔡成功跑了,厂里群龙无首,工人手里攥着那点职工股,眼巴巴等着有人给个说法。
山水集团那边,高小琴的人已经渗透进去,开始做“思想工作”了。
京州的冬夜,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蔡成功从北京回来之后,没有回大风厂,也没有回自己家。
侯亮平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材料整理完毕,直接递交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陈海。”
蔡成功把手里能搜集到的材料,全部整理成纸质文件,用防水塑料袋层层包裹,塞进一个公文袋里。
他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警惕。
“陈局长,我是大风厂的蔡成功。”
蔡成功压低声音,嗓子干涩,“侯亮平处长让我联系您,我手里有一份材料,要当面交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侯亮平?”
“对,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处长。”
蔡成功补充道,“他让我来找您。”
“你现在在哪?”
“城南,废弃车场。”
蔡成功报出一个地址,“这里安全,没有人会来。”
“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蔡成功把公文袋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出北京站的那一刻起,他的行踪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铁路公安系统的信息,在蔡成功购买返程车票的当天晚上,就被人调了出来。
祁同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山水庄园的书房里喝茶。
“祁厅,蔡成功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买了回京州的火车票,今天下午到站。”
“他去了哪?”
“城南,一个废弃车场。”
“盯住他。”
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冷了下来,“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要干什么。”
“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蔡成功回京州,不回家,不回厂,躲在一个废弃车场里,这太反常了。
他去了北京,见了谁?
说了什么?
手里有没有攥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祁同伟心里。
晚上九点,盯梢的人传来消息。
“祁厅,蔡成功今晚有动作。”
“他打了个电话,然后一直躲在板房里,像是在等人。”
“等谁?”
“还不清楚,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约了什么人见面。”
祁同伟心里一沉。
蔡成功躲了这么多天,突然约人见面,约的会是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小琴,蔡成功今晚有动作,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高小琴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凝重:“没有。”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蔡成功从北京回来,肯定不是空手回来的。”
“他要是把材料递到检察院……”
“不会。”
祁同伟打断她,“检察院那边,我有人盯着,最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大风厂的新立案材料。”
“那他约的是谁?”
高小琴问。
“不知道。”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今晚,不过我安排人盯梢,只要人出现就会被认出来。”
夜色渐深,废弃车场里一片寂静。
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偶尔扫过,在铁皮板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蔡成功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二十。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他攥紧编织袋,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蔡成功猛地站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蔡成功?”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我是陈海。”
蔡成功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果然不远处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陈局长?”
“是我。”
陈海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说道,“侯亮平跟我打过电话了,说你有材料要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