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一路向北,朝着汉东省省会京州疾驰。
京州,这座汉东的政治、经济中心,高楼林立,路网纵横,繁华喧嚣的外壳之下,早已盘根错节织就一张巨大的利益罗网。
傍晚时分,公务轿车驶入京州市区。
车穿过车流不息的主干道,远远便望见市委市政府宏伟的办公大楼。
先期抵达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家属院的住房安置妥当,一套140平米的市级领导房改住宅。
安顿完家人,丁义珍简单收拾行李,来不及休整,第二天一早就赴市委大院报到。
市委常委会议室,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率京州市几套班子的领导,迎接新任市长到任。
时隔数年再度相见,李达康两鬓又平添数缕白发,眼神依旧锐利如旧。
二人目光相撞,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当年林城离别时那句 “林城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此刻兑现成京州市市长这份千钧重担。
班子见面会,按照既定流程,省委组织部干部宣读任免通知。
会后,众人散去,办公室只余下李达康与丁义珍二人。
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外面来往的脚步声。
李达康点起一支香烟,烟雾缓缓升腾。
“义珍,把你要来京州,省委会上我是力排众议。”
李达康吐了一口烟圈,声音低沉,“我清楚你的本事,也清楚你吃过什么样的亏。”
“吕州经开区,你用血的教训摸出一套项目风控的路子,这正是现在京州最缺的东西。”
他走到墙边巨大的京州市城市总体规划图前,手指重重落在光明峰片区一大片色块之上。
“看见这片光明峰了吗?”
“两百八十亿规模的开发盘子,老城拆迁、产业园落地、商业地产扎堆,无数资本盯着这块肥肉。”
“历史遗留矛盾堆积如山,各个工厂改制遗留工人股权问题,多家企业盼着拿地套利,各路关系说客会踏破你市政府的门槛。”
“我抓市委方向,管重大决策、干部大局;市政府这边,项目落地、土地出让、财政拨付、拆迁安置,大部分实务担子压在你的肩上。”
李达康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盯着丁义珍。
“我不需要你做太平官。”
“但是有两条底线,我必须跟你讲透。”
“第一,要发展 Gdp,但绝不能拿原则换速度;第二,糖衣炮弹无处不在,京州的商人,手段比吕州的更加花样百出,你要坚持原则,坚持党性,不能有任何贪腐问题。”
丁义珍双手捧着那本从吕州带来的制度汇编,放到李达康办公桌上面。
“李书记,我心里时刻记着过去。”
丁义珍神色郑重,“这是吕州经开区用血换来的全套制度。”
“项目评审、招投标监管、土地复核、安全生产终身追责。”
“我打算以此为蓝本,结合京州的实际情况,推动市政府出台光明峰项目全链条管控细则,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至于各个企业历史遗留的股权、拆迁矛盾,我不希望等到大火烧起来再去救火,要主动往前做,把隐患消解在爆发之前。”
李达康低头翻了翻厚厚汇编的扉页,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好,制度先行,这个思路很好。”
“但是也要明白,纸面制度写出来容易,落地执行才是难关。”
“京州盘根错节,牵扯的人脉盘根错节,会有无数人想方设法绕开规则。”
二人促膝长谈整整两个小时,从光明峰开发、老城改造,讲到工业园区建设、信访维稳,也谈到京州现有班子各个成员的性格与立场,公检法系统内部汉大帮势力,一一剖析利弊。
走出李达康的办公室,丁义珍回到属于市长的宽大办公室。
办公桌上已经堆起厚厚一摞待阅文件,光明峰项目前期筹备材料、各区县上报的招商计划、多份企业递交的开发申请,堆得如同小山。
上任的消息传开,京州商界已经闻风而动。
高小琴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
山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落地窗帘半掩,午后的光线斜斜洒进来。
高小琴捏着手机听完下属报上来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叩击光洁的红木桌面,眉头紧锁。
“丁义珍来了京州,直接就任市长。”
“光明峰这一大盘,我们原先盘算好的路子,这下变数大了。”
她放下手机,转身对着一旁的秘书吩咐:“给祁厅长打个电话,请他抽空过来一趟,有要紧事商量。”
没过半个钟头,门外传来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祁同伟推门走入办公室。
一身笔挺的公安警服,肩章熠熠生辉,只是眉宇之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李达康把丁义珍挖到京州做市长。”
一进门,祁同伟便径直坐到沙发上,端起茶几上早已沏好的清茶抿了一口。
“厅长,咱们山水集团,最看重的就是光明峰的地块。”
高小琴走到他对面坐下,精致的脸上满是凝重:“之前我们盘算好了,只要在土地招拍挂上面拿到有利条件,整个项目就能盘活。”
“现在丁义珍手握市政府全盘实权,项目、土地审批全过他的手。”
“此人在吕州经开区你也有所耳闻,油盐不进,送礼宴请一概回绝,一套套制度卡得死死,曹爽就是栽在他手上。”
“想要从他手里撕开缺口,难度不小。”
祁同伟靠在沙发靠背,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之中回溯起许多年前岩城县的往事。
那时候他刚刚从基层司法所挣扎往上走,丁义珍在岩城县青石镇任镇长,曾经因为被袭案,有他侦办,倒是接下来友谊。
后来各自奔赴不同地市任职,相隔两地,见面少了,可当年共事的情分还在。
“丁义珍这个人,我了解一点。”
祁同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岩城时期我们确实处得不错,算是旧友。”
“这些年虽然各在一方,逢年过节偶尔也会互致短信问候。”
“硬来肯定不行。”
“金钱、美色这套手段,在吕州已经试过,人家不吃。”
“但是旧情,或许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