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最后一次以经开区区委书记的身份坐在主位。
回望台下一张张熟悉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过渡期,承蒙经开区全体同志勠力同心,守住了事故之后整改的成果,完成制度汇编,保障重大项目稳步推进。”
丁义珍的声音平静而厚重,“今天之后,我不再兼任经开区任何职务。”
“但汇编成册的制度,是留给经开区的家底,希望大家恪守规矩,不因人而兴废。”
“经开区是我奋斗过的地方,我会始终关注园区发展,但往后所有经开区事务,全部由新的党工委班子集体决策,我不会再以旧身份插手具体工作。”
话语落地,既是告别,也是避嫌。
杜绝将来出现越界干预经开区事务的口实。
会场响起掌声,不少班子中层眼中满是不舍。
卸下经开区的职务,丁义珍正式以市委常委、副市长的身份,专责全市工业与园区工作。
从前,丁义珍只是经开区主官,博弈局限于一个功能区;如今身为市委常委、副市长,在全市重大议题上拥有常委会投票权。
遇上产业布局、项目准入的分歧,丁义珍可以在市委常委会上,结合调研掌握的一手实情,公开阐述观点,不再仅仅局限于经开区一亩三分地。
廖洪涛对丁义珍的倚重也越来越深。
丁义珍分管领域,数据稳步向好:全市工业增加值持续上涨,各园区安全事故发生率明显下降,盲目无序上马项目的势头被遏制。
实打实的治理成效,成为市委书记统筹全市发展的重要抓手。
赵振邦想要推动一些急功近利的投资计划,常常会遭遇丁义珍基于风险层面的制衡。
可丁义珍所有反对意见,全部摆事实、列隐患,立足于安全、债务、产业客观规律,很少做纯粹派系层面的争吵。
赵振邦纵使心中不悦,也很难抓到丁义珍履职上的把柄。
私下场合,赵振邦也和秘书长郑怀远感慨:“丁义珍离开了经开区,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站到更高平台。”
“此人不结私党,不搞人身攻讦,但原则底线硬得很。”
光阴倏忽,一晃便是2010年。
丁义珍在吕州市委常委、副市长这个岗位上扎扎实实干满完整一届。
这五年,他跑遍吕州大大小小所有工业园区,把经开区沉淀下来的项目评审、招投标监管、安全生产闭环管理一套制度体系向全市铺开。
对各县盲目冲Gdp的冲动,他死死把住环保、安全两道硬门槛;遇上资本变相游说、人情请托,一概寸土不让。
吕州工业盘子体量稳步抬升,重大安全事故零发生,一批实体制造企业落地生根。
“能干、敢碰硬、守得住底线”的评价,顺着干部交流、省里面的专题调研报告,一层一层传到汉东省委。
省里不少领导,都记住了吕州有这么一名经过事故洗礼、懂产业、知风险的实干干部。
四十有二的丁义珍,履历已经足够厚重:青石镇改制破局,经开区临危收拾重大安全事故烂摊子,一手搭建园区风控制度,之后又站在全市层面统筹工业与园区建设,基层主官、功能区主官、市政府分管领导几个关键岗位全部历练齐全,每一处都留下实打实的工作实绩。
吕州官场依旧派系暗流涌动,赵振邦还在市长任上,高育良身在省城,汉大帮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
可丁义珍不搞小圈子,行事全部摆在台面上,手里攥着看得见摸得着的治理成果,对手纵然心存芥蒂,也抓不到半分违纪的把柄。
张春江远在外省,逢年过节才有机会短暂回家团聚,翁婿二人恪守干部回避纪律,工作上极少互通电话,彻底斩断外界关于裙带提拔的口实。
张曼在复县发改局深耕多年,已经成长为县里业务骨干,儿子也已经长成活泼的半大少年,一家人日子过得朴素安稳。
就在这一年,汉东省迎来一轮重要的人事调整。
当年被明升暗降打发去林城啃转型硬骨头的李达康,靠着林城采煤塌陷区改造、开发区建设的亮眼答卷,终于走出林城。
省委报请中央批复,任命李达康为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入主汉东省会京州,执掌这座副省级重镇的全盘工作。
接到省委任命通知的当天夜里,李达康坐在办公室,台灯之下摊开厚厚的京州各类调研报告。
京州经济体量庞大,老城改造、开发区扩张、光明峰大片待开发地块摆在眼前,摊子大、矛盾多,资本势力盘根错节,历史遗留的利益纠葛重重,到处都是烫手的难题。
要干成这番事业,他需要一个信得过、懂产业、懂园区治理,见过工程腐败血淋淋教训的干将,来出任京州市市长,辅佐自己主抓全市经济建设。
脑海之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丁义珍。
从当年岩城时期的秘书,青石镇改制,再到吕州经开区风雨几番起落,李达康一路看着丁义珍跌跌撞撞走过来。
前世那个滑向深渊的丁义珍已经彻底成为历史;这一世,历经匿名信风波、经开区重大安全事故的淬炼,丁义珍守住了廉政底线,手里攥着一整套从血与教训之中打磨出来的产业风控经验,敢干事、能扛事,熟悉项目全链条风险点,正是京州眼下最急需的人才。
李达康没有过多犹豫,借着省委常委的身份,在省委书记办公会上郑重提出建议:提请将吕州市委常委、副市长丁义珍调任京州市委副书记、京州市人民政府市长,正厅级,主持京州市政府行政全盘,主攻全市经济发展、开发区建设。
这个提议一经抛出,省委内部立刻掀起一阵波澜。
有人认可丁义珍的实干履历,但也有不同声音冒出来,高育良一系的常委,心里不愿看见李达康把一名得力干将带到京州壮大“秘书帮”的力量,隐晦提出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