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魂毒粉残留的黑气在风里慢慢散干净,矮屋区的断壁残垣重新隐进灰白色的雾霭里。
刀疤脸带着手下撤得干净,连地上散落的药瓶、碎掉的驯化符都没敢留下,怕被抓住把柄。众人没多停留,肖风牵过小铃冰凉的小手,一行人重新踏上了往检查站走的返程路。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脚下沙石摩擦的轻响,混着远处魂蚀者隐约的嘶吼,在雾里飘得很远。
小铃走在肖风身侧,一手紧紧抱着铜铃铛,另一只手攥着肖风的衣角,指尖都微微泛白。他个子小,腿也短,走路要迈着小碎步才能跟上大部队的节奏,却一声不吭,咬着嘴唇硬撑,连喘气都放得很轻,生怕拖累大家。
“累不累?”肖风察觉到他脚步慢了半拍,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他,“累了就说一声,我们歇会儿再走。不用硬撑。”
小铃抬头看了他一眼,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累,又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众人顺势在路边一块平整的岩石旁停下休整。苏晚从背包里掏出湿纸巾,蹲下身给小铃擦脸上的灰尘和泪痕。孩子皮肤嫩,刚才被风吹、被毒粉熏,脸颊有点发红,擦干净之后露出细细的绒毛,看着更瘦小了,让人忍不住心疼。
躲躲从陈默口袋里探出头,小鼻子抽动两下,蹦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凑到小铃脚边,歪着圆溜溜的小脑袋打量他,也不靠近,就保持着一点距离,好奇地看着。
小铃低头看着圆滚滚的小耗子,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紧绷的肩膀也松了点。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刚才没吃完的半块奶糖,掰了一点点,轻轻放在手心里,递到躲躲面前。
“刚才那个刀疤脸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王虎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什么圣童,什么玄真大人点名要的容器,听得我一头雾水。归墟会费这么大劲追一个孩子,就为了拿他当容器?这也太缺德了。”
众人都看向肖风。这些归墟会的秘辛,也就他从爷爷留下的日记里见过记载,别人听都没听过。
肖风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衣袋里的青山币,语气沉了些:“玄真道人,是归墟会的创立者,也是我爷爷当年的同门师兄。百年前两人一起修行,后来理念不合,他想解开归墟封印获取力量,我爷爷不同意,他就叛出师门,创立了归墟会,一直贼心不死。”
“容器的说法,日记里也提过一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铃怀里的铜铃铛上,“天生能共情魂污染、和归墟气息共鸣的体质,百年难遇,叫魂媒体质。这种体质的人,能作为媒介放大归墟裂隙的力量,是解封封印的关键钥匙。玄真点名要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想拿他当活钥匙。”
“这么重要?”赵小胖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嚼,“合着这孩子比青山币还金贵?九枚币都没集齐,先盯上他了?”
“对归墟会来说,确实如此。”江哲推了推眼镜,对称直尺在指尖转了半圈,调出刚才扫描到的铃铛数据,光幕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你们看他这枚铜铃,纹路和青山币同源,带有肖家专属的净化印记。应该是肖爷爷当年留下的,专门用来压制他的体质,避免气息外泄引来魂蚀者和归墟的人。不然以他的体质,在雾区根本撑不了这么久,早就被魂蚀者围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这孩子能孤身一人在雾区撑这么久,全靠这枚铃铛护着。既能防御低阶魂蚀者,又能掩盖他特殊的体质气息,相当于随身携带了小型防护阵。若不是刚才被三只魂蚀者围攻打散了护罩,气息泄露,恐怕连刀疤脸的药师小队都找不到他。
“肖爷爷也太神了吧。”夏栀轻轻给花花顺着羽毛,语气里满是惊叹,“连几十年后会遇到这个孩子都算到了?还提前留下了铃铛?这布局也太深了。”
“不好说。”肖风摇摇头,语气没那么绝对,“爷爷的布局太深,很多事我们现在还摸不透。但可以确定的是,玄真既然点名要他,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次刀疤脸铩羽而归,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多人追过来,手段只会更阴狠。”
“怕什么!”王虎一拍大腿,嗓门洪亮,震得旁边的小铃都抖了一下,他赶紧放低声音,“来多少打多少!只要咱们在,就别想动这孩子一根手指头。事务所的人,还能怕了归墟会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小心。”苏晚柔声接过话,给小铃递了一块温软的奶糕,是她特意放在保温袋里的,“缓冲区人多眼杂,归墟会的人容易藏进去。回去之后得加强戒备,院子里多布点预警阵法,不能让他们摸到事务所来。平时出门也得注意,别让孩子落单。”
小铃捧着奶糕,没立刻吃,先抬头看了看肖风,见肖风笑着点头,才小口小口地咬起来。他吃得很慢,嘴角沾了点碎屑也没察觉,乌黑的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周围的人,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像只刚出窝的小兽。
躲躲蹲在他脚边,抱着一小块饼干啃,时不时抬头蹭蹭他的裤腿,软乎乎的。小铃也会低头,轻轻碰一下它的小脑袋,动作很轻,怕吓着它。一人一鼠安安静静的,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倒有种格外软的暖意。
歇了约莫十分钟,众人重新启程。
越往外围走,雾气越淡,能见度越来越高,空气里的铁锈味也轻了不少,呼吸都顺畅了很多。路边的枯草渐渐多了些活气,偶尔能看到几株泛着灰绿的灌木,不像岩石区里那样全是死灰色,看着就让人压抑。
陈默一直维持着低功率的感知,前方和两侧的零散魂蚀者都提前预警,要么绕路避开,要么随手解决,一路走得很顺畅,没再遇到大规模的魂兽群。
小铃一直攥着肖风的衣角,没再松开过。
路上遇到游荡的低阶魂蚀者时,他怀里的铃铛会轻轻震颤一下,发出细若蚊吟的叮铃声,他也会跟着停下脚步,提前指向魂蚀者来的方向。虽然说不出话,可那点预警的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
和陈默精准的方位、数量感知不同,他总能先一步察觉到恶意的靠近,像是对魂污染里的负面情绪格外敏感。好几次陈默还没捕捉到魂力波动,他就先绷紧了身子,小眉头皱起来,等过几秒,陈默的报点才跟上来,时间差虽然短,却很明显。
“这孩子的能力,有点意思。”江哲走在肖风旁边,压低声音说,“不是感知型,是共情型。他能感觉到魂蚀者的情绪,还有污染里的恶意,情绪扩散比魂力波动快,所以他能先察觉到。和陈默的能力刚好互补,一个抓实体波动,一个抓情绪恶意,双保险。”
肖风“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身边小小的身影。
孩子正专注地盯着路边的雾气,侧脸的线条很软,睫毛长长的,微微垂着,看着和普通的五岁孩子没两样。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瘦小的哑巴孩子,会是归墟会教主点名要的封印钥匙,会牵着整个归墟封印的走向,未来可能要卷入这么大的风波里。
“先别想那么多。”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坚定,“回去先安顿好他。他只是个孩子,不是什么钥匙,也不是容器。先让他过几天安稳日子再说。”
江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神里多了点暖意。
是啊,不管体质多特殊,未来要承担什么,他首先是个受尽惊吓、无家可归的孩子。
雾气在风里缓缓流动,七个人加一个小小的身影,沿着废弃公路慢慢往前走。
前路还有很多未知,归墟会的威胁也悬在头顶,像一把没落下的刀。
但至少此刻,孩子是安全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