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很亮,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衬衫,领口都被化妆师理了三遍,沈南枝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财经周刊的采访提纲。
乔安靠在旁边的小桌上,“这个王记者问的问题,都写进去了哦,到时候你不想回答的就不说了。”
沈南枝没有拿那几页纸,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用看了,我知道要说什么。”
化妆师把最后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沈女士,可以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腕表戴好。
门外走廊灰色地毯一直铺到专访室门口,季常靠在墙边,听见开门声才抬头。
沈南枝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季常把文件合上,“我等你。”
她点头,“嗯。”
乔安替她推开专访室的门,里面已经架好三台机位,正中是一张浅木色长桌,桌上放着两杯水和一只小小的录音笔。
王记者三十五岁左右,短发,起身同她握手,“沈女士,感谢你接受采访。”
沈南枝伸手,“可以开始。”
镜头红灯亮起,录音笔开了,王记者。
“很多人认识你,是因为最近那篇关于顾家的调查报道,也因为你和顾世安的离婚官司,你会介意外界先从这些事情认识你吗?”
沈南枝看着她,“不介意,事实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
王记者问,“那七年婚姻里,你怎么形容自己?”
沈南枝的手放在膝上“我学会了沉默。”
王记者没有打断她。
沈南枝继续说,“顾家有顾家的规矩,顾世安有顾世安的事业,赵玉芬有她的说法,我在那七年里做饭,带孩子,照顾老人,看病缴费,整理家庭账目,也学会了在很多场合少说话。”
王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提纲,“你觉得这种沉默是退让吗?”
“是,也是代价。”
“代价是什么?”
“他们习惯了我的沉默,就以为我没有声音了,可以随便欺负了。”
王记者翻到下一页,“净身出户协议公开后,很多人关注到补偿金那一栏是空白,你第一次看到那份协议时,最先注意到哪里?”
沈南枝说,“孩子归他。”
“这些里面,哪一个最重?”
“孩子。”
王记者看着她,“那补偿金呢?”
沈南枝抬眼,“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七年的劳动,价值为零。”
摄像机后面的工作人员抬了一下头。
王记者,“你后来为什么选择反击?”
沈南枝看向镜头旁边那块黑色遮光板,“因为他要的太多了,他要我离开,还要带走孩子,还要让我承认这七年什么都不算。”
“很多人说,你的反击速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财产保全,供应链收购,抚养权判决,南枝资本的成立,几乎每一步都很快。”
“不是快,是以前太慢了。”
“这句话怎么理解?”
沈南枝,“以前我把时间交给别人,等丈夫回家,等婆婆认可,等日子好起来,后来我发现,等没有用。”
王记者翻到父亲遗产部分,“公开信息显示,你近期拥有较强的资金能力,外界也猜测这与父亲遗产有关,你愿意回应吗?”
季常在走廊外听不见里面具体内容,他站在专访室门外。
专访室内,沈南枝说,“那是我父亲留下的合法遗产,取得时间早于我的婚姻登记,已经经过持牌金融机构的合规审查,其他细节涉及家庭隐私和商业安排,我不公开。”
王记者点头,“你父亲对你意味着什么?”
沈南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退路。”
“只是钱吗?”
“不是。”
她抬起头,“他留给我的,是我可以不低头的底气。”
王记者把提纲翻到南枝资本,“南枝资本现在已经控制明达建材和恒策物流,外界对你的商业扩张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你在报复顾家,一种认为你在重建自己的商业版图,你怎么看?”
“我只是在做合法的投资和经营。”
“完全没有报复吗?”
沈南枝看着她,“我不需要向背叛婚姻的人证明我的善良,也不需要向输掉商业合同的人证明我的无辜。”
王记者鼓了下掌。
沈南枝继续,“如果对方认为我的商业行为违法,可以起诉,可以举证,可以让法院审查,南枝资本会应诉,也会反诉。”
王记者问,“你给南枝资本的定位是什么?”
“独立,合规,长期。”
“听起来不像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
“因为我没有时间玩票。”
专访进行到最后,王记者合上提纲,把最关键的问题放到镜头前。
“你想对正在经历类似困境的女性说什么?”
沈南枝看向镜头。
灯光落在她脸上,白衬衫的领口干净利落。
“底气是女人最好的铠甲,你不需要等谁来给你底气,你自己就能给自己。”
沈南枝继续,“我叫沈南枝,我结过一次婚,也离过一次婚,但这两件事都不是我人生的定义。”
录制结束时,工作人员关掉机位,王记者起身同她握手。
“沈女士,这段会放在结尾。”
沈南枝点头,“可以。”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比专访室暗一些,季常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沈南枝看着他,“站了一上午?”
季常把手机放回口袋,“说了等你啊。”
乔安从后面出来,抱着采访提纲看了两人一眼,识趣地先去电梯口等。
沈南枝把专访室门轻轻带上。
季常递给她一瓶水,“喝点。”
她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季常看着她,“说得很好。”
沈南枝把瓶盖拧回去,“你听见了?”
“听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
“你出来的时候,王记者的表情啊。”
沈南枝看了他一眼。
下午三点,南枝资本办公室里,韩述的电话打进来,沈南枝开了免提,季常和乔安都在会议室。
韩述那边有键盘声,“冯远征又动了,他用法院系统查到清远旧地址和几个关联地址,还在尝试通过亲属关系锁定新藏身地。”
乔安皱眉,“这个人胆子是真大。”
韩述说,“记录都留着,时间,Ip,查询字段,我已经做了备份。”
季常把笔放下,“保留原始日志。”
“明白。”
沈南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流,“让他查,他每多查一步,我们的反制就多一份证据。”
韩述“陈立海那边安全,反制方案也在执行。”
韩述又说,“还有一件事。”
沈南枝没有回头,“说。”
“刘亦可在社交媒体发了一篇个人声明,说她和顾世安是真爱,不知道他没离婚,也说自己是被欺骗的人,现在评论区已经炸了。”
乔安抬起头,“她还敢出来?”
韩述把声明截图发到群里。
沈南枝点开,标题“我也只是一个被隐瞒的人”下面洋洋洒洒几百字,句句避开可意文化、转账、澜庭酒店,只把自己写成一个等爱的女人。
沈南枝看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韩述。”
“嗯。”
“把那些照片放出去。”
韩述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批,大学旧照,员工登记表,信用卡消费记录,每一份都能把刘亦可的声明按回泥里。
“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