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后的第一个上午，沈南枝走进君诚律所时，前台已经认识她，说季律师在会议室等。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公司注册方案、代持协议草案、资产隔离路径图，季常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着南枝资本。
沈南枝看着那四个字。
季常把第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文件封面干净，标题写着南枝资本有限公司设立方案，注册资本一千万，经营范围里有投资管理、企业咨询、资产管理几项。
乔安坐在一旁。
“名字是你定的，架构我来做，乔律师站在明面上，股权由她代持，实际收益、表决权、处分权全部通过协议锁回你这里。”
沈南枝抬眼看季常。
“顾世安能查到吗？”
季常拿起白板笔，在南枝资本下面画了三层线。
“公开层面只能查到乔安，资金层面从港城持牌账户走，境外SpV承接，再进境内公司，合同层面用代持协议和授权文件固定，你名下不出现大额资产。”
乔安补了一句：“我会配合签全部文件，但你要知道白纸黑字才是真正的保护。”
沈南枝看向她。
“我知道。”
季常把笔放下。
“沈女士，钱越多，合同越要有。”
乔安侧头看他。
“你夸我一句会少收钱吗？”
“不会，所以没必要冒险。”
会议室里短暂轻了一下，沈南枝也跟着笑了笑。
季常把签字页推到她面前。
“确认后签这里，南枝资本的公开法定代表人是乔安，你是协议项下的实际控制人，这份东西不进工商档案，只进保险柜。”
沈南枝拿起笔，顾太太留在顾家那扇门里，沈女士留在季常的案卷上，营业执照上将要出现的，是南枝了。
她签下沈南枝。
下午一点半，乔安陪她去了江城政务服务中心。
大厅里人很多，取号机旁排着长队。
乔安递交材料时，沈南枝坐在等候区。
她听见窗口工作人员核对资料。
“南枝资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乔安，注册资本一千万，认缴制。”
乔安把身份证件递过去，答得利落。
“是。”
工作人员敲键盘，打印机在窗口后面响起来，几分钟后，一张带着红章的营业执照从出纸口滑出来。
乔安拿着执照走回来，把那张薄薄的纸递给沈南枝。
“沈总，拿好。”
营业执照上，南枝资本四个字印在正中，法定代表人是乔安，成立日期是今天。
她接过执照。
“别叫我沈总。”
乔安挑眉。
“你迟早要习惯的。”
沈南枝把执照装进文件袋。
“先让我习惯自己有家公司。”
乔安看着她，忽然说：“南枝，你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沈南枝低头整理文件。
“哪里不一样？”
沈南枝没有接这句话，只把文件袋抱进怀里，政务大厅的玻璃门外阳光正亮，照在她的眼睛里，刺得她眨了一下。
两点四十，她们回到君诚律所，韩述已经到了。
他坐在小会议室里，灰色夹克搭在椅背上，桌上放着一个旧皮包，面前摆着季常让助理准备的委托协议。
季常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这次是正式委托，所有线索分级，能合法固定的做证据。”
韩述点头。
“我知道规矩。”
沈南枝看向韩述。
“我需要完整报告，不只是他们见面的证据，还有顾世安把钱怎么转出去，转了多少，转给谁。”
韩述合上笔记本。
“三天内给你完整报告。”
乔安把委托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推给沈南枝。
“签吧，从现在开始，调查也有正式了。”
韩述离开后，季常把桌上的资料按颜色分成几摞。
“今天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沈南枝问：“什么？”
“去喝一杯咖啡，然后回家，表现得像今天只和乔律师逛了街。”
乔安笑了一声。
“逛街逛到注册公司，挺符合我俩的气质。”
季常抬眼。
“顾世安不懂你们的气质，他只会查你们去了哪里。”
傍晚六点，沈南枝和乔安坐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店。
窗外人来人往，白领拎着电脑包从写字楼里出来，夕阳把玻璃幕墙照出大片金色，沈南枝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奶泡上画着很简单的叶子。
乔安用小勺搅着自己的美式，看了她一会儿。
“你终于笑了。”
沈南枝愣了一下。
“是吗？”
乔安点头。
“你自己没发现？”
沈南枝低头看杯面，奶泡上的叶子被她碰歪了一角。
“我自己都没发现。”
乔安把吸管插进冰水杯里，冰块轻轻撞了一下杯壁。
“那就先记着，今天是南枝资本成立的第一天。”
沈南枝抬头看窗外，街边有人牵着孩子等红灯，孩子手里拿着一只气球，气球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却始终没脱手。
“我还没赢。”
“但你已经开始了。”
晚上回到家时，顾世安还没回来。
顾小宇在餐桌上拼积木，看到她进门，举着一块蓝色积木给她看。
“妈妈，这是飞机。”
沈南枝换鞋，走过去蹲下。
“飞去哪里？”
“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飞回来。”
她把那块积木按到孩子搭好的机翼上。
“那要记得回家的路。”
顾小宇点头，继续拼他的飞机。
沈南枝陪他吃完饭，洗澡，讲完一本故事书，等儿童房的小夜灯亮起，才回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