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家的门打开时，沈南枝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
乔安看见她的脸，原本要出口的话停在喉间，侧身让她进来，把门关上，又把拖鞋踢到她脚边。
客厅里有刚晒过的毯子味，茶几上摊着两本案卷，旁边压着一支红笔，乔安昨晚应该加班到很晚，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一件西装外套。
沈南枝坐下后，直接打开手机相册，把那几张照片递过去。
乔安一张一张往后滑，全部看完，她才把手机放回茶几。
“她是谁？”
“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周三。”
乔安抬眼看她，沈南枝又把另一组照片点开，六张信用卡账单，酒店消费，日期全在周三。
“半年，每个月一次，同一家酒店。”
乔安没再问，起身去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杯子碰到台面，咖啡机发出低低的运转声，沈南枝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照片消失后，黑色屏幕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昨晚没睡多久，眼下有一层淡青，唇上没有什么血色。
乔安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握着。
“南枝，我认识一个做调查的人，叫韩述。”
沈南枝抬起头。
“以前帮我办过一个案子，专业，而且话少，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可以做。”
“可靠吗？”
乔安把咖啡杯放下。
“可靠，比很多自称可靠的人可靠。”
沈南枝垂眼看着那杯咖啡，轻轻晃了一下。
“我需要知道她是谁，和顾世安有什么关系。”
乔安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第四张照片，目光落在女人小腹的位置。
“我现在打给他。”
电话接通，乔安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背景里有车流声。
“乔律师。”
“韩述，有个私活，急。”
“多急？”
“今天就要出初步结果，并且可能需要长期跟踪。”
“资料发我。”
乔安看了沈南枝一眼。
“人现在在我家，照片、车牌、公司信息都能给你。”
“下午三点，我过去。”
电话挂断。
乔安把沈南枝的手机拿过来，开始备份照片，一份存进加密云盘，一份导到她自己的工作电脑里，文件夹命名没有写顾世安，只写了日期。
“从现在起，别在微信里说这些事，别用家里的电脑，手机相册要加密。”
沈南枝点头。
“还有，你昨天去餐厅，有没有被他看见？”
“没有。”
“账单原件还在吗？”
“放回去了。”
乔安敲键盘的手停了半拍，抬头看她。
“你比我预想中的稳定啊。”
沈南枝没有理她这句话。
她看着窗外，乔安住在十八楼，江城的楼群从阳台外铺开。
昨天她在出租车里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车流。
城市不会因为谁的婚姻裂开而停下。
下午三点整，门铃响了。
乔安先从猫眼看了一眼，才开门。
站在门外的男人四十出头，灰色夹克，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皮包，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韩述。”
“乔律师。”
乔安把他带进客厅，介绍得简单。
“沈南枝，我朋友。”
韩述看向沈南枝，没有多问，也没有用那种打量受害者的目光看她，只把皮包放在茶几旁，拿出一只平板和一支笔。
“照片我看过了，顾世安，世安地产董事长，车牌江A7q9xx，常住云庭府，对吗？”
沈南枝说：“对。”
“女人目前未知，餐厅、酒店、周三规律，我会从这三条线查，医院建档这类信息需要时间，但如果她已经公开就诊，我就能查到痕迹。”
沈南枝把自己能给的信息全部说出来。
顾世安的公司地址，常用车辆，常去的酒店，最近半年的异常时间，离婚协议递到她面前的日期。
韩述记录得很快。
说到离婚协议时，他抬头问了一句。
“他什么时候开始催你签？”
“三个月前。”
三个月。
那个女人小腹的弧度。
顾世安的每个周三。
离婚协议上的净身出户。
韩述收起资料，站起身。
“今晚给你结果。”
“需要多少费用？”
韩述看向乔安。
乔安说：“按你的规矩走，先付定金。”
沈南枝拿出手机，韩述报了一个账号，金额不低，但也没有趁火加价。
转账成功后，韩述确认到账，把平板放进包里。
“沈女士，今天起，如果你丈夫临时改变行程，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不用自己跟，我会处理的。”
沈南枝点头。
韩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照片别再给第三个人看，既然乔律师介绍了我，你就相信我。”
门合上后，乔安靠在玄关柜旁，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这人办事靠谱。”
沈南枝。
“我现在睡不着。”
乔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再劝。
等待比想象中更长。
电视开着，综艺节目里的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屏幕上的嘉宾拍桌大笑。
乔安点了外卖，饭送来后拆开放在桌上，米饭冒着热气，鱼香肉丝的油浮在汤汁上，沈南枝拿起筷子，又放下。
“吃两口。”
“吃不下。”
乔安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
“吃不下也吃，你明天还要回那个家，不能让他看出你一晚上没吃饭。”
沈南枝接过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饭盒里的菜凉了，电视里的笑声也停了，换成一档财经访谈，主持人在谈地产行业周期。
乔安把电视音量调低。
“南枝，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我回陪着你的，那个渣男。”
这句话落下时，沈南枝的筷子停在饭盒边。
她抬头看乔安。
大学时乔安被前男友纠缠，闹到学校办公室，是沈南枝陪她一趟一趟跑辅导员、派出所、法律援助中心。
沈南枝低头喝了一口。
“安安，如果查出来的东西比我想的更难看呢？”
乔安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
“那就把灯开亮一点，我们看清楚再动手。”
晚上八点十七分，韩述的第一条消息进来。
是一张工商登记截图。
刘亦可，二十九岁，可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五百万，注册地址在江城新区金融港b座十八楼。
沈南枝看着那个名字。
刘亦可。
陌生。
乔安凑过来，看见地址后，眉心一动。
“金融港b座，世安地产是不是也在那栋楼？”
“十九楼。”
乔安没有说话。
韩述第二条消息很快到。
可意文化与世安地产过去一年存在业务往来，项目名为品牌推广及商业活动策划，合同金额暂未完整获取。
第三条，是妇幼医院的建档记录摘要，建档时间三个月前，孕周十二周加。
乔安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再往下说。
沈南枝反倒开了口。
“他急着让我走，是又有人在等他了。”
乔安偏过脸去，把纸巾盒往沈南枝那边推了推。
沈南枝没有抽纸。
韩述第四条消息进来，是一组银行流水截图。
顾世安个人账户，近半年，每月十五号，固定转账二十万元，收款方，可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备注从咨询费到活动预付款，说法每次不同。
连续六个月，共计一百二十万元。
沈南枝盯着那几行数字，心里把日期一笔笔对上。
每月十五号，家里水电、母亲药费、顾小宇兴趣班缴费，也多半集中在那几天。
她曾经拿着账本算这个月能不能给母亲换一套进口药，顾世安坐在书房里，给另一个女人的公司转二十万。
乔安拿过手机，视线落在付款账户名称上。
“南枝。”
沈南枝已经看见了。
付款账户不是顾世安单独的公司账户。
那是婚后共同使用的家庭账户，里面有顾世安的收入，也有当年沈家剩下的几笔理赔款，还有她这些年省下来的每一笔生活费。
韩述最后一条文字跳出来。
“这些钱，是从你们的共同账户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