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一起吗?”
张起棂摇摇头。
那种痛苦孤寂的日子,他舍不得让吴天去,正是尝过了人间的欢乐,才让他如此的不舍。
“十年?那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十年后……42啊……”
“吴天……对不起……”
“你怎么不早说?你说不出口是吗?已经要离开了对吧?你他妈怎么不早说?老子机票都定好了!”
吴天吐了嘴里肉,他感觉这肉都是臭的,酸的,辣的,就不是甜的和咸的。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薄唇紧抿,指节攥得泛白,那双多情的丹凤,眸中交织怒火,望向张起棂时又多了几分恨。
吴天推了碗,往后面一靠,眸种满是冰冷的看向张起棂:“我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处理?”
“……”
吴天气笑了,现在心里的恼火胜于难过:“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果断的人,你的果断只在于离开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呵呵,什么时候走?”
“明天……”
吴天顿时失声,明天?!明天!?
“不是,明天?合着你还真只是通知一声,我算什么?这里算什么?一个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而我也是一个能让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找鸡都要钱,睡我还他么免费,张起棂。”
“不是……”
“别管是不是了,你已经确定要走了,我问你为什么走?长白山里面有什么需要让你待十年?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耳朵有问题?”
“你会知道,不是现在。”
“呵……”
吴天手背搭在眼睛上,整个人略感无力和疲惫,为什么,至少像是黑眼镜一样离开的时候哄哄,告诉他说两个月回来。
这也太实诚了,直接告诉他十年。
崩溃的是他,难过的是他,让他在一天之内接受?
他有了心理准备,可自己呢?
桌上的饭最后还是放凉了,吴天甚至只吃了半口鸡肉丁,吃到一半还吐了出来。
上楼躺在床上吴天脑子里混沌的很,。
【小快:宿主……其实你还记得当年你跟他谈恋爱时,他说过什么吗?】
【记得,我以为他是哄我的,我以为那种离开是分手,只要我不跟他分,他就会永远跟我在一起】
那时候张起棂站在绚烂的烟花之下,神情清冷,像是第一次迈步走出人间的佛子,他问:‘如果有一天我会离开呢,吴天……’
吴天的视线,逐渐被水光模糊,他当时是怎么回答这个哑巴的?
哦对,他说:‘人总会有分开的一天,你在分开的那一天惋惜这一场爱,还是想你这辈子都后悔没能有一场令你惋惜的爱呢’
现在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了,这场爱真的变成了一场令人惋惜的爱了——
谈的时候有多高兴,分手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最关键的是,这一场爱明明是两个人都不舍得分开,却偏偏要离开。
吴天用食指擦去了自己眼角的泪,他还是接受不了。
正身走到房门口,他想和张起棂谈谈,谈一个折中的办法。
打开门,便见张起棂,像是一朵被雨淋过的蘑菇,直挺挺的从地里长出来,站在门口。
“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去?”
“没有办法——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
“不能。”
这个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呆!
“那你滚吧。”
吴天“嘭”的关上门,走到阳台掏出包一包玉溪,抽了起来。
他不知道抽了多长时间,只知道手里的这包烟再摸进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往下望,张起棂在浇院子里的花。
时不时地抬头看吴天一眼,就好像一切如常——
底下的人穿着围裙,浇完花洗干净了手,深蓝色的卫衣让张起棂看起来十分的年轻帅气,他缠了几圈水管,挂到墙边,接着便走出了门……
吴天脸上的表情破碎了几分,心中也裂了道口子,塞满了委屈,三秒,五秒,十秒——
吴天突然从阳台的沙发上站起来,穿着拖鞋就跑下了楼,步子快得似乎都要搓出火星子,奔跑推门追出去,可门外却早已没有了张起棂的身影。
“靠,跑这么快……”
怅然若失的人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他往前走了几步,拐过花坛的转角,而转角处站着一个人在静静的等他。
“你不走了……”
吴天轻声问,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期待对方,告诉他三个字:不走了。
张起棂摇摇头:“去买菜,明天走。”
吴天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哭还是先气:“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怕你找不到我会难过。”
张起棂轻轻抱住吴天,他知道他的爱人,十分信任他,而他辜负了爱他的人的信任。
同样,他也知道自己的爱人其实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只不过之前张起棂给了吴天充足的安全感,突然说要离开,吴天就像蜂鸟找不到花蜜一样,焦急地到处转。
“那你为什么不觉得你的离开会让我难过?”
“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要赔偿做什么?
换做别人分手这种事,想纠缠了还能找到对方的家,可吴天也他妈崩溃啊,他谈的这一个两个,哪儿还有家呀?哪儿还有家人啊?!他上哪里去找?!
“晚上吃青椒肉丝炒饭。”
张起棂牵着吴天的手,吴天一路上很沉默,他看着超市里挽着胳膊买菜的夫妇结账,又看向专心致志挑青椒的张起棂。
他这双眼不仅能认出古董的真假,还能挑出青椒的甜辣。
而吴天就喜欢那种烧辣清脆的青椒,选了一根长的和一个圆的,刚好两个炒在一起中和一下。
杭州的肉价现在是八块,张起棂买了一斤,提着袋子用手机去柜台前结了账。
温馨日常平凡,这一幕却十分刺痛人的眼睛,能给他营造的只有更加不安慌张氛围。
灶台腾腾地燃起热气,张起棂挽着袖口铁铲在锅里翻炒着翠绿色的青椒和肉丝,加入米粒后,油和米粒滋滋作响,灯光火影,吴天坐在客厅,只能一秒一秒听着墙上的挂钟在流逝。
沙发边有一个包,那个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吴天甚至没有发现,他也打开过看了一眼,里面是去雪山需要的必需品。
当青椒肉丝炒饭端上来的时候,吴天又,重新意识到,张起棂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离开了,真的要走十年不回来了。
愿与君常相守,可天不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