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案旧卷保管人?”
赵刚看见附件内容,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楚河把纸压在掌心下,转头对耳麦说:“祁同伟,先封存董书文身上所有物品,不现场拆封,带到会场外等梁建国见证。”
祁同伟那边立刻回应。
“明白。”
消防通道里,董书文还在盯着祁同伟。
“怎么,不敢搜了?”
祁同伟把文书递到他面前。
“不是不敢,是按规矩搜。”
董书文脸上的笑挂不住。
“你们汉东现在连协调组材料都敢扣?”
祁同伟伸手示意周正上前。
“你身上的材料如果是证据,汉东依法封存;如果是赃物,汉东依法追查;如果是伪造材料,后果你自己承担。”
董书文后退。
“我要见沙瑞金。”
祁同伟说:“会见申请可以提,先配合拘传。”
董书文忽然提高嗓门。
“我是奉命协调,你们敢动我,就是对抗京城!”
祁同伟看着执法记录仪。
“记录,当事人以京城名义施压执法。”
周正上前,两名特警控制住董书文。
董书文挣了一下,西装内袋里的信封露出一角。
周正没有直接抽出,而是隔着衣料固定位置。
“祁书记,内袋有纸质材料。”
祁同伟说:“现场拍照,贴封条,连同外套一起封存。”
董书文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不能这样处理!”
祁同伟看他。
“你提醒得对,材料敏感,所以我们更要留痕。”
会场内,录音播放已经结束。
刘建民几人被纪检干部带离,门关上后,屋里的空气还绷着。
沙瑞金看向楚河。
“董书文那边什么情况?”
楚河把新解密的附件递过去。
“终极账本隐藏附件显示,侯亮平专项第一笔支出对象,指向陈海案旧卷保管人。”
高育良正在翻材料的手停了下来。
“陈海案旧卷?”
田国富抬头。
“侯亮平的问题不是已经闭环了吗?”
楚河说:“侯亮平本人闭环了,但赵家为什么要设这个专项,还没闭环。”
李达康看着那行字。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准备用侯亮平这条线反制汉东?”
楚河点头。
“必要时启动侯亮平,借钟家名义反制汉东。现在看,专项资金不是给侯亮平花的,是为他铺路。”
沙瑞金沉声问:“旧卷保管人是谁?”
技术员拿着电脑站到一边。
“文件还在解密,名字被二次加密,只有一串工号。”
楚河问:“能比对吗?”
“正在比对省检和反贪局旧档案。”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陈海案旧卷,如果被动过,牵涉范围就大了。”
李达康语气发硬。
“大到哪去,也得查。”
沙瑞金看向楚河。
“先处理会场。”
楚河把厚厚一叠调查报告放到桌上。
“沙书记,这是刘建民等人问题的初步报告,已经具备暂停职务和审查条件。”
沙瑞金拿起笔,直接签字。
“田国富同志,按程序宣布。”
田国富起身。
“经省委研究决定,刘建民,张树成,马文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嫌接受涉案人员串联并干预组织审查,立即停职,接受省纪委审查。”
剩下的与会人员全都低着头。
刚才还想观望的人,这会儿连笔都不敢乱动。
李达康站起来。
“我再补一句。”
沙瑞金看向他。
“你说。”
李达康环视会场。
“京州的干部,谁的家属拿了城市银行的钱,谁自己主动说。”
没人出声。
李达康把手按在桌上。
“别等省纪委把流水拍到你脸上。今天刘建民他们怎么出去的,你们都看见了。”
会场里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楚河没有接话,只把另一份名单交给赵刚。
“会后逐一谈。”
赵刚接过,立刻转身出去。
会场外走廊,董书文被带到临时处置室。
梁建国赶到时,董书文已经坐在椅子上,外套被封在透明证物袋里。
董书文看见梁建国,像抓到救命绳。
“梁组长,你来得正好,汉东地方公安非法控制旧案协调人员。”
梁建国看着他。
“董书文,你什么时候成旧案协调人员了?”
董书文脸上的表情顿住。
“我有证件。”
梁建国拿起登记表。
“你的证件是临时借调证,借调事项是协助资料核验,不包括接触涉案干部,不包括组织会前发言,更不包括携带未登记旧案材料进入省委会场。”
董书文咬牙。
“我是为了防止汉东办偏案。”
梁建国冷声说:“那你为什么不走正式函件?”
董书文没答。
祁同伟把封存袋推到桌面中央。
“梁组长见证后,我们开封检查。”
梁建国点头。
“开。”
周正戴上手套,剪开外套内袋封口,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侯亮平专项,旧卷支出附件。
梁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董书文立刻说:“这是我准备上交的材料。”
楚河走进临时处置室,听见这句,直接问:“上交给谁?”
董书文看向他。
“你没资格问。”
楚河把一份清江会所记录放到桌上。
“你昨晚给刘建民他们发稿,今天藏在休息室听会场内线,现在又携带未登记旧案材料。”
董书文说:“这些都是工作需要。”
楚河拿起信封。
“工作需要你不登记?”
董书文闭嘴。
梁建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复印件,纸张边缘泛黄,右上角有赵立春的手写批示影印。
祁同伟低声念出标题。
“关于对侯亮平同志专项使用安排的情况说明。”
楚河看向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陈海案旧卷保管人,陆亦可,已支付。
祁同伟脸色变了。
“陆亦可?”
梁建国立刻皱眉。
“不对,陆亦可之前主动移交录音,程序和动机都能对上。”
楚河翻到付款附件。
“收款账户不是陆亦可本人。”
赵刚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刚出的比对结果。
“楚处,工号比出来了,旧卷保管人确实登记为陆亦可,但收款账户是她母亲名下的医疗账户。”
梁建国一拍桌面。
“这是栽赃,还是她真收了钱?”
楚河没有立刻判断。
他拿出手机。
“接陆亦可。”
电话很快接通。
陆亦可的声音带着疲惫。
“楚处,有事吗?”
楚河开门见山。
“你母亲名下医疗账户,是否收到过一笔来源不明资金?”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纸张被碰倒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亦可才开口。
“我妈当年做手术,有一笔救助款,我一直以为是单位工会和同事凑的。”
楚河问:“谁通知你的?”
陆亦可声音发紧。
“侯亮平。”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那份复印件。
楚河继续问:“他当时怎么说?”
陆亦可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他说陈海知道我困难,帮我申请了系统内部救助,不让我有心理负担。”
梁建国脸色难看。
“有凭证吗?”
陆亦可说:“我保留过一张汇款回执复印件,在我家档案袋里。”
楚河说:“不要动,原地等省纪委人员过去。”
陆亦可急了。
“楚处,这笔钱如果有问题,我愿意说明,但我没有替赵家办过事。”
楚河说:“我知道。”
陆亦可那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那侯亮平呢?”
楚河看着复印件上的批示。
“他当年可能拿赵家的钱,替你包装成救助款。”
陆亦可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后,梁建国看向楚河。
“侯亮平专项,牵出陆亦可母亲账户,这件事如果被董书文带出去,陆亦可的证言会被彻底污染。”
董书文忽然笑了。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怕了?”
祁同伟转头看他。
董书文靠在椅背上。
“陆亦可一旦被证明收过赵家钱,她移交的旧案录音就会被质疑。侯亮平案,钟小艾案,赵家案,都会被重新拖进程序泥潭。”
楚河问:“这就是你今天带它来的目的?”
董书文不说话。
楚河把复印件递给梁建国。
“梁组长,这份材料需要立刻送最高检纪检组鉴别真伪,同时调取陆亦可母亲账户原始流水。”
梁建国点头。
“我亲自见证。”
董书文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不怕陆亦可真有问题?”
楚河拿起保温杯,转身往外走。
“真有问题就查。”
董书文喊住他。
“那侯亮平呢?你敢让他知道这笔钱吗?”
楚河停在门口。
“会让他知道。”
董书文愣住。
楚河回头看他。
“让他亲口说,是谁把赵家的钱送到陆亦可母亲账户。”
会场内,沙瑞金已经宣布继续推进城市银行重组。
李达康当众表态,京州市委全力配合省纪委和省厅调查,谁牵涉腐败,谁退出京州干部队伍。
掌声没有响。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不是表态会,是清账会。
楚河回到座位时,技术员又把电脑递过来。
“楚处,侯亮平专项文件解开了第二层。”
楚河低头看屏幕。
文件夹里除了陆亦可母亲账户,还有一张扫描照片。
照片上,年轻一些的侯亮平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手里拿着一张汇款回执。
回执背面有一行手写字。
钱已送到,陆亦可会记陈海的情,必要时可借她翻旧案。
祁同伟看完,脸色彻底沉了。
李达康也凑过来,看清那行字后骂了一句。
“这人真脏。”
楚河没有评价,只对赵刚说:“去隔离区。”
赵刚问:“现在提侯亮平?”
楚河点头。
“带上照片和回执。”
赵刚刚转身,手机就响了。
他接通后,脸色立刻变了。
“楚处,隔离区报告,侯亮平听到董书文被抓的消息后,主动要求交代侯亮平专项。”
楚河抬头。
赵刚握着手机,声音发紧。
“他说,陆亦可母亲账户那笔钱不是他安排的,他只是替人递话,真正签字的人,是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