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伯,他大伯!出来,有事跟你说!
王桂花的嗓门还在巷子里回荡着。
陆家这头,院门一关,外头的事暂时挡在了门板后面。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干柴烧得噼里啪啦响。
陆建民把海蛎子洗干净了搁在灶台边的石板上,拿火钳子夹了两块烧红的炭底铺开,把海蛎子壳朝下一个个码上去。
没多会儿,壳缝里头滋滋冒白气,鲜味往外蹿。
糖糖蹲在灶台边上,鼻子凑得离石板只有一拳远,吸了一口气,又吸一口气,腮帮子都在动。
陆建军:(???)
你倒是吸,鼻子贴上去了。
好香。
知道香,等一会儿,壳没开呢。
二哥,快了吗?
你问了三遍了。
陆建民用筷子尖撬了撬最外面那只海蛎的壳边,壳张开了一条缝,里头的肉已经缩紧了,边缘微微翻卷,汁水在壳底汪着一小洼。
行了,这个熟了。
他把海蛎子夹到缺口碗里递到糖糖面前。
小心烫。
糖糖两只手捧着碗,凑上去拿嘴唇碰了碰肉的边缘,烫得缩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口汁水。
眼睛亮了。
她张嘴把整块肉叼进去,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汁水从嘴角漏出来一道,顺着下巴滴到碗沿上。
糖糖:(?>w<?)
好吃。
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巴没空闲出来。
陆建国拿袖口在她下巴上擦了一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糖糖仰脸看了他一眼,嘴里的肉咽下去了,又把碗凑到石板边。
还要。
陆建民夹了第二个给她,第三个给大哥,灶台上还剩四个。
陆建军在旁边看着这分法。
三个给她,一个给大哥,我呢?
你没说要。
我需要说吗?
陆建民把第四个海蛎子夹到他碗里,筷子在他碗沿上敲了一下。
吃你的。
陆建军一口吞了,嚼都没怎么嚼,喉结滚了一下。
灶台上最后三个海蛎子,陆建民给糖糖夹了两个,自己留了一个。
糖糖盯着他碗里那一个,嘴巴动了动。
三哥只吃一个?
够了。
不够。
她从自己碗里拨了一个出来,举着筷子够不到陆建民的碗口,干脆端着碗挪过去,把海蛎子推过碗沿滑进去。
陆建民:不用,你吃。
三哥吃了我才吃。
她把自己的碗倒扣了,跟昨晚一个动作。
陆建民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再推,把那块海蛎子送进了嘴里。
糖糖这才把碗翻过来,捧着最后一个海蛎子,小口小口地嚼,嚼得脸上全是满足的褶子。
陆建军蹲在灶膛前头拨火,声音闷闷的。
老三,蛏子分一半出来留明天赶集,另一半今晚煮汤行不行?
行,锅里添水了。
海螺呢?
海螺全留着,明天一块带去镇上。个头大的别混小的里面,分开卖能多要几分钱。
你教我做买卖呢?
你第一回去镇上卖海货,我不教你谁教你。
陆建军翻了个白眼没搭腔,拿铲子把灶膛的柴顶了顶,火苗蹿高了一截。
锅里的水开了,蛏子壳在沸水里一个接一个张嘴,白白胖胖的肉翻出来浮在汤面上。
鲜味比海蛎子更冲,满屋子都是。
糖糖端着碗凑到锅边,两只眼珠子盯着汤面上的蛏子肉不转。
陆建国拿长勺子舀了一碗汤,蛏子肉捞了五六个堆在碗底,搁到糖糖面前。
先喝汤。
糖糖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灌下去,整个人从脖子一路暖到脚底板。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赶紧拿碗沿挡住脸,闷头喝汤。
谁也没看见她眼角红了。
蛏子汤喝完的时候,糖糖靠在灶台边上,肚子撑得鼓鼓的,眼皮开始打架。
陆建民把碗收了,拿湿布擦了擦她嘴角的汤渍。
她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一歪,倒在他胳膊上睡着了。
陆建民把她抱到床上,薄被盖好了,回来收拾灶台。
院外头,天黑透了。
风刮着墙角的枯草沙沙响。
陆建军把剩下的蛏子装进竹篓里压实了,搬到角落墙根底下靠着。
大哥,明天赶集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看着她。
你一个人扛得动?
死沉的蛏子能有多重,我又不是——
笃笃笃。
院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三下。
三兄弟的目光对在了一处。
陆建军的脸沉下来,蹲着的身子没动,手已经摸到了墙根靠着的那根鱼叉。
笃笃笃。
又是三下,比刚才重。
门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门,拖着长腔,带着股端架子的劲儿。
建国啊,大伯来看看你们。开门。
陆建军的嘴角往下一拉。
陆建军:(?‵д′)
陆建国拍了拍他肩膀,走到院门前,把门闩拨开了半截。
门缝里,陆德厚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往院里瞅。
他身后,王桂花的脑袋从他肩膀后头探出来,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直往灶房方向扫。
大伯,这么晚了有事?
陆德厚挤开门缝往里迈了半步,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鼻子耸了耸。
好香啊,煮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