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可算是忙活完了,我感觉在厂里食堂干六天也没今儿这一天累……”
何雨柱满头大汗地从后厨出来,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菜汁,袖子卷到胳膊肘上头,两条胳膊被热油星子溅得星星点点的红印子。
他直奔院子中间的水槽,拧开水龙头就把脑袋凑了过去,用手鞠着凉水就往脸上哗哗地泼。
水花溅在青砖地上洇湿了一大片,混着从他脸上冲下来的汗水和油烟味顺着砖缝往四下里淌。
泼了好几把之后他才直起腰来,水珠子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地往领口里灌,甩了甩脑袋上的水,又接过何雨水递过来的干毛巾捂住脸上使劲搓了两把,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呼……可算是活过来了。”
“刚才差点儿没闷死我……咱这后厨那个温度,感觉都能蒸馒头了……连呼吸都费劲儿,比轧钢厂的食堂大灶还受罪。厂里食堂至少灶房大,窗户多,这儿就一扇小窗,油烟排不出去热气散不出去,不行,得找人改改,通风不够,刚才爸炒完那锅宫保鸡丁,我看他脸色儿都不对了,再这么下去咱爸非在里边儿中暑不可。”
他一屁股坐在小院里老槐树荫下的小靠椅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扭过身子冲着前边门面方向喊了一声。
“大美!待会儿就赶紧找人来看看,在后厨这间屋子再开个窗户!你瞅瞅后厨那面北墙,就那面没窗的,在上面再掏一个洞,把灶台顶上那团热气往外抽抽,我算看明白了,这窗户不光是采光的问题,是通风的问题,再不解决这个,我跟咱爸非倒在里边而不可!”
“成!”许大美的声音从前边柜台方向传过来:“这边儿账算完我就出去找!上次给咱做烟囱那个王师傅就能干这活儿,你先歇会儿,桌上有凉茶,雨水刚给倒的!”
何雨柱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树荫底下慢慢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往前一伸,脚踝交叉搭在青砖地上,整个人慢慢松弛了下来。
正准备跟给他递毛巾的何雨水说句话,一转头就看见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青皮头,瘦长脸,不合身的长袖外套,手里提着个灰布包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人站得笔直,两只脚并得齐齐的,抿着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像是有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先倒哪一句。
“您是来吃饭的吧?走过界了……”何雨柱愣了一下,但随即拿夹烟的手朝门口方向摆了摆:“吃饭的地儿在前边儿,不在后院。”
“快去吧,看看墙上菜单子想吃什么赶紧跟前边儿柜上说,我好趁火还没封给做了。”
他把烟从嘴里夹下来弹了弹烟灰,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后厨走。
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嘟囔:“哎呀……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有客人。”
何雨水正把毛巾搭在水槽边上晾着,听见何雨柱这番话赶紧转过身来喊了一声:“哥,他不是来吃饭的客人。”
与此同时,那人也终于开了口:“柱子叔。”
李怀水正好从后厨屋子里端着两盘子菜走了出来,搁在小院树荫底下的旧木桌上,直起腰来看了看这边的情形,朝何雨柱解释道:“他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何雨柱转过身来,站在原地又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人。
但那张脸他看着眼生,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何晓端着一摞碗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端了一盆米饭的许三多。
“妈!青青!李沐阳~!吃饭了!”他把碗筷往小院树荫底下的旧木桌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随口朝前边儿大喊:“今儿中午爸炒了宫保鸡丁,爷爷做的红烧肉,再不来就让三多一个人吃光了!”
等到喊完转过头来,他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站着的那个陌生人,目光在那人的青皮头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爹的表情,没有多问,转身进了这院子的正屋去喊何大清。
“你是?”何雨柱想了半天没想起来面前这人到底是谁,索性放弃了思考……准备直接开口问,但对面那人自己先说了:“我是棒梗……柱子叔,我出来了,想看看您。”
他说话的时候站得笔直,但头却是低着,手里紧紧攥着包袱。
“棒梗?”许大美正好从前边柜台掀了门帘走进小院,听到这个名字脚步一顿,站在旁边盯着那人看了好几秒,然后几步走到跟前仔细打量起来。
“你是棒梗?”
棒梗不知道眼前这女人是谁。
他当初逃出四合院的时候还是个少年,后来在七零年的时候偷偷回去了一次也没有见过许大美……
所以眼前的女人算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何雨柱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和询问。
“好家伙,这都多少年了?我算算……”许大美没等他回答,自己先掰着手指头算起了:“六六年到现在,六六、六七、六八……六六年到今年八三年……”
“十七年了?对,是十七年了!”她把手指头收回来,惊讶看着棒梗:“你说你出来了?这么说……你当年跑出去就被抓了?”
“嗐……你当时还没回来,所以不知道,这小子中间还回来过一次。”何雨柱这时候也迷瞪过来了,把手里的烟头往脚底下一扔踩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许大美旁边:“要这么算的话……有十三年了,对不对?”
“对。”棒梗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包袱垂在身前:“我那年回来一趟,是柱子叔给我做了饭,又给我换了衣服,还留我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就去自首了。”
“自首?”何雨柱张了张嘴,旁边的许大美也愣住了,何雨水也站在旁边有些诧异。
“是。”棒梗的手指在包袱皮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然后抬起脸来正面对着何雨柱。
他的眼窝比十七年前深了,颧骨也突出了。
“那年回来看了您之后我就想明白了……在外头东躲西藏不是个了办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要还的……而且我晚上总能梦到我妈,醒了就感觉自己不是个人,还不如自首,哪怕被枪毙也好……我就去了公安局,后来判了十五年,在里头表现好,学了手艺,减了好几次刑……今天上午刚办的释放手续……这四合院里只有您是我最熟悉的人了,所以想来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