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红星轧钢厂的老伙计们:
大家上午好!
今天站在这里,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荣誉,我这心里,既有激动,更有惭愧。
激动的是,组织没有忘记我们,没有忘记红星轧钢厂在那些艰难岁月里流过的汗、熬过的夜。
惭愧的是,我只是做了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厂长应该做的事,却得到了这么高的褒奖。
回想过去那十年,咱们国家经历了一场大风暴。
那时候,厂里也乱过,机器停过,人心散过。
有人劝我:‘老李啊,别瞎折腾了,明哲保身吧!’
也有人逼着我:‘老李,你得站队啊,把那些有问题的技术员都赶下车间!’
同志们,我李怀德是个粗人,但我是军人出身,认得清大是大非!红星轧钢厂是国家的万人大厂,是咱们工人阶级吃饭的家伙!高炉要是冷了,钢水要是凉了,咱们拿什么去支援国家建设?拿什么去养活几千个家庭?
所以,我一定要顶住了压力。
我坚持一条底线:不管外面怎么闹,咱们厂里的机器不能停!我保下了那些懂技术的老师傅,让他们留在车间里搞革新。
我顶着各种帽子,硬是把国家下达的生产指标给扛了下来。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舍不得咱们厂里那几千号工人兄弟,舍不得咱们国家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工业底子!
今天,风暴过去了,春天来了。
看到咱们厂的产量不仅没掉,反而创了新高,看到那些被冤枉的同志重新回到了技术岗位,我李怀德,死而无憾!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
它属于那些在动荡中坚守岗位的老工人,属于那些忍辱负重搞科研的技术员,属于咱们红星轧钢厂全体不屈不挠的职工!
同志们,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国家要搞建设了!咱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李怀德在这里表个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红星轧钢厂就绝不掉链子!咱们要撸起袖子加油干,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把国家需要的钢铁炼出来!
谢谢大家!”
红星轧钢厂大礼堂。
主席台上方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拨乱反正暨先进生产工作者表彰大会。
台上坐了两排人,中间位置是市重工业局来的领导和厂党委班子成员。
李怀德发言完毕坐回到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摆着搪瓷缸子和一叠发言稿。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除了正在车间当班实在走不开的,全厂能来的都来了。
穿蓝工装的车间工人、穿白大褂的技术员、穿灰布褂子的后勤行政人员,把礼堂二十几排长条木凳塞得满满当当,后头站着的比坐着的还多。
何雨柱坐在靠左边的位置,旁边挨着李怀水……一个是三食堂的食堂主任,一个是厂医务室的负责人,都属于后勤系统,座位被安排在了同一排。
何雨柱穿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风纪扣破天荒地系得严严实实。
李怀水穿着白大褂,胸前口袋上别了支钢笔。
“你大哥挺能说呀。”何雨柱把脑袋往李怀水那边偏了偏,压低嗓子,一边跟着台上讲话的节奏机械地鼓掌,一边从嘴角挤出话来:“咋听着跟要英勇献身了一样?不过咱厂子在他领导下确实比别的地方强得多……没停工,工资也能发下来,人没乱。”
“这就是功劳。”李怀水鼓着掌目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地回了句:“所以我大哥得到表彰是理所应当的……你等着吧,估计马上就有上级领导念表彰决定了。”
何雨柱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又往李怀水那边歪了歪:“你说,这能给点儿什么奖励?发个锦旗?还是发个搪瓷缸子上面印个‘奖’字?”
“我怎么知道,听着。”
主席台上刚才主持会议的那位重工业局领导又站起来了。
他五十来岁,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口袋上别着钢笔,面前摊开一份红头文件。
礼堂顶上的高音喇叭把他的声音送到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不仅是为了庆祝国家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天,更是为了向在十年动乱中,顶住逆流、坚守阵地、保全国家工业命脉的实干家们致敬!
在刚刚过去的表彰大会上,李怀德同志作了非常感人的发言。
他讲得很谦虚,说只是做了一个共产党员该做的事。
但是,组织上不会忘记,历史不会忘记,红星轧钢厂的几千名职工更不会忘记!
在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暴中,当许多工厂停工停产、武斗不断的时候,李怀德同志展现出了极其罕见的政治定力和管理担当。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坚决抵制了极左思潮对生产的破坏,把红星轧钢厂打造成了风雨飘摇中的‘避风港’。
他不仅保住了高炉里的钢水,保住了国家下达的生产指标。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顶住压力,保护了一大批懂技术、懂管理的骨干力量没有受到迫害!
这种在逆境中保全大局、在混乱中坚持生产的卓越功绩,是对党和人民最大的忠诚!
经市重工业局党委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今天,我们将向李怀德同志及红星轧钢厂颁发以下荣誉:
第一,授予红星轧钢厂‘全国大庆式企业’光荣称号!这标志着红星轧钢厂是全国工业战线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最高标杆!
第二,鉴于李怀德同志在保全企业、恢复生产中的卓越贡献,特授予他‘四九城特等劳动模范’称号,并推荐参评‘全国劳动模范’!
第三,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鉴于李怀德同志具备出色的企业统筹与危机管理能力,破格提拔李怀德同志为四九城重工业局副局长,兼任市属大型国企整顿工作组组长!
同志们,李怀德同志的升迁,是我们局党委落实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坚持‘实事求是、重用实干家’用人导向的鲜明信号!
国家现在要搞建设,要搞四个现代化,缺的就是像李怀德同志这样敢担当、能扛事、懂业务的猛将!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向李怀德同志表示祝贺!
希望李怀德同志在新的领导岗位上,继续发扬咱们钢铁工人的硬骨头精神,带领全市工业战线,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把国家的钢铁产量搞上去!
谢谢大家!”
掌声轰地一下从礼堂各个角落炸开。
坐前排的老工人把手掌都拍红了,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拍着拍着站起来鼓掌,引得后头一排接一排地跟着往起站,转眼间大半个礼堂的人都站起来了。
李怀德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台前,朝台下鞠了一躬,掌声又掀高了一层。
何雨柱一边鼓着掌一边把脑袋凑近李怀水,这回不用压低嗓子了……掌声太响,正常说话谁也听不见:“怀水,听这意思你大哥是升职了?调上边儿去了?”
“嗯,到重工业局当副局长了。”
“咋还是个副的?”何雨柱手上鼓着掌,嘴里的话没停,脸上挂着替李怀德高兴的笑,但不耽误他嘴上追根究底:“以前是副厂长,现在升了怎么还是个副局长?”
李怀水鼓着掌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嗓子,语速很快地解释了一句:“原来只是副处级的副,现在是副厅级的副,差着大级别呢……反正是高升就对了。”
何雨柱手上鼓着掌,嘴上却没停。
他跟着众人又鼓了一阵,等周围开始陆续坐下的时候又侧过头来,这回脸上那层替人高兴的笑褪了些,露出几分实在的担忧来。
“那他走了不就没人罩着咱们了?要是新来个不好相处的……那可真够糟心的。”
李怀水心说再过两年个体户一放开,谁还管什么新领导好不好相处,直接下海经商去。
但这话现在不能说,他只是在掌声慢慢落下去的余音里侧过头来,语气平平淡淡的:“放心吧,我大哥以后是咱们轧钢厂领导的上级了……说话比以前还管用。”
何雨柱一听这话,脸上的担忧立马收了回去。
他长舒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边跟着众人又鼓起了掌,一边笑道:“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