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茹?真的是你呀!哎呦喂!没想到,没想到咱们还能见着!快进来快进来!”
三大妈杨瑞华站在四合院大门口,一把拉住秦京茹的手就往院里拽。
秦京茹跟着张媒婆再次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十年的光阴,人就已经被热情的三大妈拽进了前院……
“解旷!赶紧出来!怎么还在里边儿磨蹭?人京茹都过来了!”杨瑞华一边儿往招呼人坐下一边儿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赶紧的!”
“哎!哎!来了!”里屋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阎解旷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我、我这就出来!”
他在屋里对着墙上挂的那面小镜子最后捋了一把头发,手心全是汗……
昨天他妈跟他说这回相亲的对象是秦京茹,他当时就愣了一下……秦京茹,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六六年那会儿他才十六,这姑娘在院里帮秦淮茹带孩子,经常跟他妈和几个妇女在槐树底下坐着晒太阳聊家常。
他那时候从外面回来,经过影壁那边儿拐进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她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两条大辫子又粗又黑,笑起来声音脆亮脆亮的,见了他总是甜甜地叫一声:“解旷回来了。”
那时候他脸皮儿薄,不知道该怎么回人家,每回不是“嗯”一声,就是“嘿嘿”傻笑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今天要跟自己相亲的,竟然就是她。
他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越想越觉得这世上的有些事儿呀……还真是说不准。
“解旷?”杨瑞华在堂屋给秦京茹倒上了茶,见儿子还是没出来,忍不住又朝里屋喊了一嗓子:“你在里边儿绣花呢?赶紧的!”
“来了……”阎解旷这才从里屋挪了出来。
一边儿走还一边儿抻自己的衣角……他今天听了何雨柱的话没穿那身火葬场的工装,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堂屋门口,抬头看了秦京茹一眼,没想到对方也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阎解旷像是被烫着似的,赶紧把头低下,磨磨蹭蹭走到桌子跟前,在他妈旁边站定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赶紧坐下,杵着当门神呢?”杨瑞华看他那副拘谨样,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凳子让他坐下。
“京茹,解旷你还记得吧?”她转过来拉着秦京茹的手开了口:“六六年你在咱们院里住那会儿他才十六,现在也大了,也工作了,好几年了,就是一直没找着对象……他那工作吧……有点儿特殊,不好找……前几天媒人介绍了你我当时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带着小当跟槐花过了这些年?怎么不把你堂姐的孩子给她娘家人带呢?”
“那是我姐临走的时候托付给我的……”秦京茹双手捧着搪瓷缸子,指尖在缸子沿上轻轻摩挲着,低头看着茶水面上浮着的几片茶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把孩子带回老家以后也想过交给她娘家……我姐家里还有俩哥哥,可送过去没俩月我再去看,小当跟槐花瘦得都脱了相……俩嫂子厉害,家里孩子多,多两张嘴吃饭她们不乐意……我看着心里难受……我姐临死前把孩子托给我,我不能让她在天上看着孩子遭罪……就又接回来了。”
“唉……”杨瑞华叹了口气,伸手在秦京茹手背上拍了拍:“你姐能摊上你这个妹妹,算是上辈子积了德……这年头,亲舅舅都还不如你这个小姨……”
她顿了顿,又开口问道:“现在俩孩子都大了吧?”
“都大了。”秦京茹说到这个,语气松快了些,眼里也有了笑意:“小当今年十七了,槐花也十四了,俩孩子都上了学,小当也念到高中毕业了……我们那儿的农村前几年也兴办高中,公社就有,学制短,两年,但好歹读完了,就是没法往上考,只能在家帮着干农活……都听话,现在不用我操心。”
“那你也算熬出来了。”杨瑞华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拿手指点了一下桌面:“小当算算岁数也该找婆家了……”
“咳咳……”
旁边儿的阎解旷使劲儿干咳了两声,动静有点儿大。
杨瑞华一听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就醒悟了过来……今儿是给自己儿子相亲秦京茹的,怎么说着说着拐到给小当找婆家上去了。
“内个……你自己还没着落呢,哪有先给闺女找婆家的理儿?你可得结婚在她前头……你说是不是呀?”她赶紧把话头转回来,脸上堆起了笑:“京茹啊……咱俩投脾气,当初你在院里那几个月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没想到还有这个缘分……今儿你来是跟解旷相亲,人就在这儿坐着呢,条件嘛……正经的铁饭碗,如今一个月工资六十三,另外还有津贴三十,合起来九十三块了,养活一家人足够,你看怎么样?”
秦京茹闻言一愣。
她重新打量了阎解旷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个刚才还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小伙子,工资加津贴九十三块?
“怎么这么高?”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这都快跟你们院以前那个一大爷差不多了吧?”
阎解旷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他把手在膝盖上来回蹭了两下,说话有点磕磕绊绊:“我、我这是特殊工种……所以嘛……所以津贴特别高……”
说完他偷偷抬眼瞄了秦京茹一下,发现对方还在看着他,那目光不是惊讶也不是嫌弃,就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把心一横,索性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底兜了出来:“我也不骗你……我确实发这么多钱,但是这工作的名声不太好听,我是在……在东郊火葬场上班,火化工。”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看她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
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等对方站起来说一句“那算了吧”,也许是等一阵尴尬的沉默,或者是张媒婆出来打圆场。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毕竟前几十次都是这样……
秦京茹确实沉默了几秒,但很快开了口。
语气跟刚才聊孩子上学时差不多,不急不缓,平平常常:“我姐当初就是在东郊火葬场火化的。”
“啊?”阎解旷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她。
这句话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不是惊讶,不是嫌弃,不是客套的“我不介意”,就是一句实实在在的大白话。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嘴巴倒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那时候我还没在那儿上班……要不然肯定得先清清炉子再把秦姐放进去,烧的透透的……”
“啪!”
话音刚落,杨瑞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打得阎解旷身子一歪。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还烧的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