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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就入了冬,秦京茹离开了。

她在秦淮茹的遗物里找到了那些东西,床头木箱的夹层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粮票和布票,炕下砖缝里掏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皱巴巴的钞票,票面不大,但一张一张攒得仔细,用橡皮筋捆着,但数目不多,却是秦淮茹从牙缝里抠了一辈子攒下的全部家当。

秦京茹捧着那个铁盒子,坐在空荡荡的西厢房里哭了大半晌。

走的那天是个清冷的早晨,地上结了薄薄一层霜,秦京茹一手牵一个,领着小当和槐花站在院门口。

小当背着个小包袱,里面塞着她的衣裳和几本棒梗以前的课本。

槐花太小,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跟着小姨走。

小当回头看着四合院的大门,忽然问秦京茹:“小姨,我们还能回来吗?”

秦京茹蹲下来,把她衣领子拢了拢,柔声安抚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先跟姨回去,姥姥姥爷等着呢……农村不比城里差,有院子,有鸡有鸭,还有菜地,你们好好长大,比什么都强。”

槐花仰着脸问:“娘呢?娘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秦京茹嗓子一堵,蹲下来把槐花抱起来,脸贴着她的小脸蛋,轻声说了句:“娘出远门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槐花乖乖的,跟小姨回家,好不好?”

槐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何雨柱从院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馒头跟两盒点心,他把东西递给小当:“路上吃,别饿着。”

小当接过网兜,仰头看着何雨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脸贴在他腿上,闷声说了句:“傻叔,谢谢你。”

何雨柱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嗓子有点发紧:“别哭了,去吧,听你小姨的话,以后好好念书。”

秦京茹拉着两个孩子走了。

小当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朝何雨柱摆了摆手。

何雨柱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她们三个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在巷口拐了个弯,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灌进领子里打了个激灵,才转身回了院子。

贾家的西厢房彻底空了,门上了锁,窗户里黑洞洞的,再也不会有人从里面推门出来,笑着跟他说:“柱子,帮姐个忙……”

贾张氏那边儿也来了消息,精神病院派了个人找到四合院,拿着账单和通知单,问贾家的亲属在不在……

何雨柱出来应的门,那人说明来意,住院费欠了快两个月了,续不上费就不能再住了,要么补齐费用把人接走,要么按规定移送收容所。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贾家没人了……秦淮茹死了,棒梗跑了,剩下两个丫头被亲戚接回农村了……我是邻居,不是亲属。”

那人有点为难:“那这费用……”

“你们按规定办吧。”何雨柱打断他,语气很平:“该送哪儿就送哪儿,她早就不归贾家管了……贾家没了……”

那人叹了口气,收起通知单走了。

后来听说贾张氏被转到了城郊的收容所,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院里没人提起她,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在四合院里住过似的。

只有何雨柱偶尔路过贾家那间锁了门的西厢房时,脚步会慢上一拍半拍,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走过去。

阎解放和刘光天、刘光福他们是一块儿走的,因为这次武装游行的事情闹出的影响很大,所以上边很重视,遣返令下来了,责令所有滞留在四九城的外地串联人员限期回原籍。

阎解放的户口早就被迁到了山西,火葬场那边儿可是求贤若渴……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人家一看他户口不在本地,只能拒绝了。

阎解放窝了一肚子火,可也没处发,遣返令压下来,不走也不行。

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也是唉声叹气地打包行李,刘海中的媳妇吴小环一边儿往行李里塞馒头和咸菜,一边儿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本以为这次回来不用走了,谁曾想……到了那边好好干活……别惹事……记着给家里写信。”

刘海中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一句话也没说。

上边的有文件,不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可以抗拒的。

三个年轻人一块儿去了火车站,站台上熙熙攘攘,全是跟他们一样背着铺盖卷儿,揣着遣返证明的插队知青。

火车开动的时候,阎解放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站台上看了一眼,没有人来送他……阎埠贵自从差点儿被换发型,坐飞机之后就被吓破了胆,连屋门都不怎么出,就更别说来火车站了。

阎解放把脑袋缩回去,靠在硬座靠背上,闭上眼,听着咣当咣当的铁轨声往西去了。

刘海中送走了两个儿子,回到家关上门,屋里少了一半人,冷清得厉害。

吴小环还在那儿抹泪,他也懒得劝,自己倒了一杯散白干,闷头喝了大半杯,辣得龇牙咧嘴,也没说话。

阎埠贵那边更消停,自打那回差点儿让人按着坐飞机之后,胆子就彻底碎了,成天缩在屋里不敢出门,吃饭都是杨瑞华给端到床边。

偶尔院里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吓得一激灵,缩在墙角半天不动弹。

杨瑞华跟邻居诉苦:“我家那口子,现在听见敲门声都哆嗦,好不了了。”

刘海中也差不多,从前在院里高声说话、到处显摆,如今见了谁都低着头绕着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没了。

四合院一下子冷清下来,中院就空了两家的屋子,窗户黑洞洞的,夜里风大的时候有几扇破窗板被吹得咣当咣当响,也没人修。

从前孩子们满院子疯跑,大人们蹲在廊檐下唠嗑的热闹劲儿,像是一夜之间散了个干净。

何雨柱晚上没事就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他记得以前这个点儿,秦淮茹多半会端着个盆从西厢房出来,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衣服,一边搓一边跟他搭话,话里话外全是事儿……姐家的煤不够烧了,姐家的粮票又用完了,姐家的棒梗又该长身体了……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人没了,声音没了,他反倒觉得院子太空了。

许大茂从屋里出来,手里照例端了两杯酒,挨着他坐下,递过去一杯。

何雨柱接过来闷了一口,没说话……许大茂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灰白的光慢慢暗下去。

半晌,何雨柱冒出一句:“你说这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许大茂嘬了口酒,难得没贫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屋里传来何晓咿咿呀呀的声音,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放下酒杯,起身进了屋,许大茂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把那杯酒喝完,也拍拍屁股进去了。

院子里彻底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