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劳驾打听个道儿,请问到这个地址怎么走?”
李怀水带着何雨水出了保定火车站,伸手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掏出了何雨柱给写的地址,递到车夫眼前问道:“就是这个地方,离的远吗?要是坐您的车,大概需要多久能到?”
那车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接过纸条眯着眼扫了一下,随即就乐了:“七一中路165号?嘿!这地址咋这么眼熟呢?好家伙,这不槐茂酱菜厂吗?差点没反应过来!二位是外地过来的吧?不然也不能报这个门牌号。”
“对对!我们就是外地来的。”李怀水顺势笑道:“近吗?那地儿好找吗?我们就去那儿。”
“您二位上车吧!”车夫热情地扯过挂在车把上的毛巾,在那木质车座上胡乱擦了两把:“不远,咱保定城不大,我可不蒙你们外地人,统共不到六里地,就我这利索劲儿,半个钟头不到准把您二位送到。”
“成!那劳烦您了,我们就坐您的车了!”李怀水扶着何雨水先上了车,自己也跟着跨了上去。
“您坐稳,一会儿就到!”车夫吆喝一声,翻身跨上车座,双腿猛地一蹬,三轮车便稳稳地滑了出去。
这种老式人力三轮车结构简单却实用,前头是自行车式的车头和脚踏驱动系统,后头连着一个带靠背的车厢。
车厢两侧焊着半人高的铁皮挡板,上方支着个可折叠的帆布蓬。
晴天时蓬布收在背后,若是赶上雨天,拉开来能把整个车厢罩得严严实实。
后座底下有个翻盖式的储物箱,掀开垫子能放些行李。
座位虽然不算宽敞,但坐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若是挤一挤,塞进三个也不在话下。
最主要的是这车装的是充气橡胶轮胎,比起旧社会那种实心铁轮子的黄包车,走在石板路上颠簸感大大减轻,舒服了不少。
其实要不算后边加装的东西,这种三轮车到后世的千禧年之前,小县城里还有很多,只不过都是小商贩们用来做生意或者拉东西用的,直到电动车兴起之后才把它取代了。
“小兄弟,听你们两口子的口音……是四九城来的吧?”车夫一边儿蹬车,一边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老远跑来保定,是走亲戚还是找人啊?”
“呦?您这耳朵是真灵。”李怀水笑道:“怎么看出我们是夫妻?又怎么看出是来找人的?”
“这不明摆着的嘛!”车夫头也不回的笑道:“不是两口子,那大姑娘能这么紧的拐着您胳膊?再说了,您忘了?刚才您那一开口可就是问路找人,这还不是一目了然?”
何雨水闻言脸立马就红了,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可犹豫了一下,那只手反而搂的更紧了。
李怀水暗笑,感觉这无论在哪个年代,出租车司机……包括蹬三轮儿的都挺健谈……
“你们小两口要是去槐茂酱菜厂找人,坐我这趟车算是坐对了!”车夫一边控制车速拐弯一边笑道:“我家就在那一片儿,而且孩子他妈可就在那里边儿上班,说不定您说出个人名我还认识。”
哎呦?还有意外收获?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何雨水就急切地探过身子问道:“那师傅您知道一个叫何大清的人吗?他……他就在七一中路165号附近住,是一个厨师。”
“何大清?厨师?”车夫闻言放慢了车速,思索了片刻之后一拍车把回道:“嘿!这名字耳熟啊!这不是……这不是酱菜厂食堂的大师傅老何吗?而且就跟我们住一个院儿啊!直接说大名儿我差点儿没想起来……他家媳妇儿姓白,还有俩孩子,岁数都不小了,是不是他?”
“……”
听到“他家媳妇儿姓白”的时候,何雨水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但她顾不得许多,一听说这车夫认识,顿时激动得身子前倾,对着人家就追问道:“那他……他现在……”
“师傅!”李怀水适时地打断了何雨水的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看向车夫,沉声问道:“现在槐茂酱菜厂还开着工吧?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一路走来,他就发现这保定的街头虽然也贴着不少学习报,偶尔能看到小规模的关爱队伍,但相比于四九城那种人人自危,行色匆匆的紧张氛围,这里显然要平静得多,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开着工呢。”车夫头也不回地应道:“要说影响嘛……肯定也有,但这年头,人总得吃饭不是?酱菜可是咱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要天天吃、顿顿有的好东西,这厂子要是关门了,大伙儿喝粥都没味儿,谁敢动啊?”
这车夫说的虽然夸张,但却是事实……
保定民间流传一句老话:保定有三宝,铁球、面酱、春不老,其中面酱和春不老这两样,都出自槐茂。
这句话的意思就相当于后世所说的:到了北京不吃烤鸭等于白来。
其实这槐茂酱菜还是清康熙十年,也就是1671年,赵氏夫妇从四九城金鱼胡同迁到的保定。
在西大街一棵古槐树下开了酱园,因槐树紧靠门脸,所以取名,寓意像古槐一样枝叶茂盛。
光绪二十九年,慈禧太后途经保定,品尝槐茂酱菜后赞不绝口,赐名太平菜,还赐春不老为备瓮菜,意思是老百姓家家必不可少的常备菜。
1956年的时候公私合营,政府将原二十几家酱业门店合并为保定市国营酱菜厂,迁址于七一中路165号。
但老百姓还是习惯叫槐茂酱菜厂。
对于保定人来说,吃饭离不开面酱和酱菜。
炒菜放面酱、吃火烧蘸面酱、喝粥配酱黄瓜,这是保定人日常饮食的基本操作。
槐茂的面酱和酱菜,就是保定人餐桌上的。
“您说的在理……”李怀水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既然厂子还开着工,您待会儿就直接把我们送到槐茂酱菜厂门口吧,我们直接去厂里找人,省得去家里扑个空,还要等他下班。”
更重要的是,李怀水不想节外生枝。
这样也省的还要去见白寡妇,据说当年何雨柱就是被她拦在门外,连亲爹的面都没见着。
待会儿真到了家门口,何雨水跟那个女人撞个正着,万一话不投机……两个女人要是当街薅起头发来……
李怀水倒是不怕那个女人,但他和何雨水是来寻亲的,不是来吵架的。
满足未婚妻的思念之情是正事,没必要为了个外人坏了心情。
“得嘞!您坐稳了!”车夫应了一声,开始加快了速度。
何雨水紧紧抱住李怀水的胳膊,眼睛望着车头的方向,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怀水……我……我见了我爸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