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李怀水这会儿正跟娄晓娥坐在东来顺吃涮锅。
桌上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清汤翻滚,羊肉片在筷头起起落落。
要是他知道这会儿发生在宽街中医医院里的情形,估计……这羊肉还是能涮得下去的……
他可是医学院毕业,早已练就出一身面对……那啥,也能泰然处之的神经……区区那点画面,还不至于让他反胃。
不过东来顺的晚间打烊时间也马上要到了,他和娄晓娥已经吃得饱饱的,正惬意地喝着最后一口茶。
本来他们两个是准备去全聚德或者便宜坊吃烤鸭的。
但是娄晓娥觉得晚上吃烤鸭有点儿油腻,还说清汤涮锅比较清淡……所以两人一合计,便拐到了前门大街。
来到这里之后李怀水发现,这东来顺不愧是四九城的招牌老字号。
在60年代物资匮乏的背景下,四九城里的绝大多数餐馆吃饭都需要搭配粮票,但东来顺却是个特例。
作为四九城保留的极少数高档饭馆之一,在东来顺吃饭是不需要粮票或饭票的。
这是它区别于普通国营食堂和大众饭馆的最大特权。
虽然不用票,但想来吃上一顿却并不容易。
由于价格极其昂贵且食材紧俏,去东来顺吃饭必须提前一天到店门口预约,领取数量极其有限的“号牌”,第二天才能凭号入座。
他们俩也是占了晚上来的便宜,捡了个漏,不需要排队预约就吃上了。
不过这价格嘛……确实比别的饭店感觉要贵上那么一点儿。
1955年公私合营后,东来顺的羊肉定价是 1.28元一斤,而当时普通的涮肉馆只要1.08元一斤。
后来因为统一降价导致质量下滑,国家还特意指示恢复到了1.28元的高价,以保证其“国宴级”的品质。
就是这么的牛b啊……
不过这些小钱对李怀水和娄晓娥来说都不是问题,所以两个人吃的非常享受,特别的愉快。
“坏水儿……”
出了饭馆,娄晓娥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把头轻轻靠在李怀水的后背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低声缓缓说道:“我有些后悔把雨水介绍给你了……”
“这是怎么了?”李怀水脚下蹬着车,低声问道:“刚出来饭店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娄晓娥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那传来的体温:“就是感觉有些后悔……”
“呵呵……”李怀水知道对方是吃饱了之后,文青的多愁善感劲儿又上来了,于是笑道:“那我给你唱首歌听听怎么样?解解闷?”
“你还会唱歌?”娄晓娥闻言立马精神了,探出身子看着他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什么歌?快唱给我听听。”
“什么歌?”李怀水沉吟了一下,从脑海里选了一首说道:“这原本是一首外国民谣,不过我给换了个词,我随便唱给你听听,也就图个高兴。”
“好啊,你快唱。”娄晓娥带着期待催促道。
李怀水清了清嗓子,低声哼唱起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
李怀水低沉的声音飘过路灯下昏暗的巷子,自行车载着沉浸在歌声里的娄晓娥,迎着微凉的夜风,朝着南锣鼓巷慢慢驶去。
…………
宽街中医医院的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尚未散去的恶臭,让人窒息。
“哎哟,你慢着点儿,慢着点儿啊老易!”
一大妈李翠兰在一旁扶着输液架,紧张地盯着易中海和护士。
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脸的不耐烦,手里拿着病历夹,催促道:“快点儿搬上去,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这床刚换的床单,你们小心着点儿,别再弄脏了!”
易中海此时也是满头大汗,他弯下腰,双手穿过聋老太太的腋下和膝弯,咬着牙喊道:“一、二、三,起!”
刚才在水房那一通折腾后,阎家兄弟就说他们的服务项目已经完成了,所以不加钱就不再动手了……
易中海被他们弄的心烦,就自己带着一大妈推着聋老太太进了病房。
这会儿正被护士要求搬聋老太太上病床呢。
易中海心里也是埋怨聋老太太:你说你就是窜个稀,又不是瘫痪了,怎么还整个半死不活状态?一动不动的,跟喝醉的人一样,死沉死沉的。
自己在轧钢厂干了一天的活儿,又去街道办学习政策,还要写检讨,完事儿回来饭都没吃就来带这死老婆子看病,还遇到劫匪,挨了一顿二踢脚,但好歹没有别的损失。
但是他累啊……精神和肉体都累啊,而且还很饿……
现在还要搬一个装死的老太太,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呢!
就在他思绪翻涌,抱着聋老太太,转身准备往病床上放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地上有水,导致脚底打滑,易中海猛的往前就是一出溜,身体控制不住打了一个趔趄。
“哎哟!”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挥动双手稳住身形,就这么一不小心……把怀里的聋老太太给扔了出去……
“咚!”
一声闷响,聋老太太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水泥地上。
“啊!老太太哎!”一大妈吓得尖叫一声,一只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护士也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易中海顾不上自己碰到床腿儿的膝盖,慌忙爬起来去扶聋老太太。
只见聋老太太坐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但眉头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哎哟……别动……腰……腰……”老太太的声音虽然细若游丝,这话却像惊雷一样在易中海耳边炸响。
“坏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护士赶紧上前检查了一番,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下麻烦了,老年人一般都是骨质疏松严重,这一摔,就怕是把腰椎给摔折了。”
“骨……骨折?腰骨折?”易中海的声音都在颤抖。
“赶紧叫医生!推平车过来!”护士冲着门外大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聋老太太被重新抬上了病床,但这回不是普通的病床,而是外科的观察床。
经过x光检查,结果不出所料——腰椎压缩性骨折。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四九城第一家市属中医医院,从建院之初就设有放射科。
在这个年代,虽然医院主打的是中医特色,但为了配合临床诊断和现代医学的发展,像x光机这样的基础影像检查设备是必不可少的标配。
主要就是为了给全院提供x光拍片等基础诊断服务。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拿着片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易中海:“病人年纪大了,骨质疏松非常严重,这一摔造成了腰椎压缩性骨折。”
“本来只是肠胃炎和痔疮外加脱肛,现在好了,得住院卧床静养,搞不好还得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