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刘海忠！你别在这儿跟我做保证了。”
王主任走到刘光天兄弟俩面前，轻轻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语气柔和了下来，但转头看向刘海忠时，那张脸又瞬间板了起来：“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了，你的这种教育方式，不仅仅是错误，简直是野蛮！是封建家长的余毒！”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对着刘家兄弟说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给这两个孩子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今天这事儿，不是你一句承认错误，再做个保证就能揭过去的。这事儿就得看孩子们对你的态度！”
王主任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海忠，一字一顿地说道：“想要这事儿翻篇儿，想要组织上不追究你的责任，不上报厂里给你处分，那就得看孩子们愿不愿意原谅你。光天、光福，如果你们父亲现在向你们诚恳道歉，你们愿不愿意原谅他？”
屋内的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两人身上。
刘光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怯懦和顺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原谅？”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甚至带着几分威胁神色的父亲，语气坚定的开口道：“王主任，我不原谅。”
刘光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原谅他喝完酒就把我们当出气筒，不原谅他不喝酒也拿我们撒气，更不原谅他每次打我们都是没轻没重的往死里打！这都多少年了？他有把我和光福当儿子吗？有把我们当人吗？”刘光天死死盯着刘海忠，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流下一滴泪：“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你……你这个逆子！”刘海忠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刚要发作，却被王主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主任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光福：“光福呢？你怎么说？”
刘光福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他身子微微颤抖着，始终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比刘光天的控诉更让人感到压抑。
刘海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巴掌，连带着耳根子都在发烫。
周围那些人的目光，仿佛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堂堂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在厂里那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傅，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今天竟然被两个自己养大的逆子当众指责，还在这么多街坊邻居、街道干部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翻涌，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主任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保卫科干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是吧？敢在外面编排老子了！”
王主任没理会刘海忠的低语，她看着兄弟俩决绝的态度，心中暗叹一口气，随即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既然你们父子矛盾已经激化到这个地步，强行在一起生活也不是办法。”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放在桌上说道：“刚才光天跟我提了，他们兄弟俩自愿报名去农村下乡插队，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也是他们摆脱目前困境的一条出路。现在，我正式征求一下你作为监护人的意见，刘海忠，你签不签字？”
“什么？”
刚才还强压着怒火的刘海忠，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住了。
好几秒钟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仿佛在看两个疯子。
下乡？到农村去插队？
你们两个城市户口的跑去落户农村？去种地？你们会吗？吃得了那份苦，受得了那种罪吗？
更重要的是，这俩小子要是走了，以后谁给他养老？这肯定是这两个逆子为了报复他，为了让他丢人现眼才想出来的损招！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刘海忠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王主任，您可不能任他们这么瞎胡闹！这俩小子就是为了成心气我！他们走了，让我这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搁？街坊邻居得怎么看我？说我刘海忠连亲儿子都留不住，把他们赶到农村插队去受苦？”
他越说越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大儿子刘光齐的身影。
当年自己对这个大儿子可是没打没骂，当成宝贝一样的疼爱，供他上学。
满以为是个有出息能指望的，没想到结婚当晚就卷走家里的钱跑了，而且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这俩小的也要走？也要像刘光齐一样离开这个家，把他这个当爹的抛弃？
“好啊……好啊！”
刘海忠双眼通红，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不打的要走，打了还要走！一个个都要走，一个个都要反了天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不签！谁也别想走！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吼完这一嗓子，刘海忠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的怒火。
他“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条磨得发亮的宽皮带，对折攥在手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两个不孝子，敢在外面告老子的状，还敢闹着下乡！我看你们是皮痒了！今天我就当着王主任的面，替组织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两个逆子！打死一个少一个！”
说着，他挥舞着皮带，朝着毫无防备的刘光天兄弟俩就扑了过去。
“啊！”刘光福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抱住头蹲在地上。
刘光天虽然想躲，但身体虚弱，根本来不及反应。
“住手！刘海忠！你疯了！”王主任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但这时的刘海忠已经彻底失控，皮带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保卫科干事动了。
只见那干事身形一闪，动作利落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刘海忠挥舞皮带的手腕，右手顺势一推，狠狠顶在刘海忠的胸口。
“嘭！”
刘海忠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皮带也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
“刘海忠！你太放肆了！”
保卫科干事厉声呵斥，随即上前一步，和闻声冲上来的几名街道工作人员一起，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叫骂不休的刘海忠。
“放开我！我要教育儿子！你们放开！我是技术骨干！我为厂里流过汗！放开我！”
刘海忠像条被扔上岸的胖头鱼，在地上使劲扑腾，脸红脖子粗地挣扎着。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那可是几个常年干体力活的街道办大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王主任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刘海忠，对旁边已经看呆了的许大茂和娄晓娥等人说道：“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刘海忠！这就是他的真面目！没有悔改之意，居然还要当众施暴！这种家长，怎么配教育孩子？”
她转头看向一脸惨白的刘光天兄弟，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主动报名下乡插队这事，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