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朱元璋那桩血淋淋的“南北榜案”中缓过神来,李辰安只觉得后背还残留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帝王心术,如渊如狱,隔着屏幕都让人心悸。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想找点轻松的东西换换脑子。
屏幕上,一个新的视频封面跳了出来。画面上是一个卡通版的红脸长髯武将,手持青龙偃月刀,头顶上则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配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含金量不足?关羽的汉寿亭侯,究竟是不是‘边角料’爵位?”
三国?这个好。李辰安精神一振,点了进去。
熟悉的片头过后,Up主老纪那张标志性的卡通脸出现在屏幕中央,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语气开了口:“家人们,最近总在评论区看到有人说,关二爷那个天天挂在嘴边的‘汉寿亭侯’,听着挺唬人,其实也就一村长级别,跟刘邦发家的那个泗水亭差不多大。上面还有乡侯、县侯压着,纯属二爷自己拿来当个宝。”
“每次看到这种‘爵位藐视链’,我都哭笑不得。我说兄弟,什么时候,一个正儿八经的侯爵,在我们这些打工人眼里,已经沦落到要用‘边角料’来形容了?”
画面一转,出现了秦朝士兵奋勇杀敌的黑白剪影,背景则是森严的二十级军功爵位金字塔。
“想整明白这事,得先倒带。咱汉承秦制,这套封爵系统,根子上是从大秦的二十级军功爵位里长出来的。什么亭侯、乡侯、县侯,它们的老祖宗,就是金字塔尖上的‘彻侯’。后来为了避汉武帝刘彻的讳,才改叫‘通侯’,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列侯’。”
“所以,重点来了,家人们!”老纪的卡通小手在“列侯”两个字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千万别不把亭侯当干部!它再低,也是列侯这个顶级圈子里的入门级。看不起亭侯,就好比你在奥运会现场,指着那个站在季军领奖台上的运动员说:‘切,才第三名,水平不咋地嘛。’是,他上面还有冠亚军,可你别忘了,你连体育场的门都没进去呢!”
【弹幕:“草,这个比喻我懂了!我就是那个连体育场门票都买不起的!”】
【弹幕:“笑死,奥运铜牌在你嘴里成不咋地了?你行你上啊!”】
【弹幕:“这么说,亭侯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咸阳宫内,嬴政看着天幕上那熟悉的二十级军功爵位体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商君书》有云:“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这才是帝国运转的基石。爵位,便是衡量功勋的唯一标尺。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避朕之讳?”他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宦官噤若寒蝉。不过,当他听到“彻侯”乃爵位之巅时,脸色稍霁,心中那份独属于帝王的自傲又占了上风。
天幕上,老纪继续他的“扫盲”讲座。
“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拉几个历史名人出来遛遛。苏武,够有名吧?牧羊北海十九年,气节感天动地,后来位列麒麟阁十一功臣。这么一位忠贞之士,汉宣帝最后赏了个啥?关内侯!连列侯圈的门槛都没摸到。”
画面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风雪中拄着汉节,眼神坚毅。
“还有一位,飞将军李广,一生征战,匈奴闻风丧胆。结果呢?战功赫赫,却至死未封侯,留下一个‘李广难封’的千古遗憾。”
伴随着老纪的话语,汉武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李广……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并非吝啬封赏,只是李广的功过,实在难以一言蔽之。
“那么问题来了,得是多大的功劳,才能混到列侯里的顶级配置——县侯呢?我给你们报个名字,你们感受一下。”老纪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霍!去!病!”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换来的,就是一个冠军侯,一个县侯!现在,你再品品,当年还没威震华夏的关二爷,拿个亭侯,还要啥自行车?”
【弹幕:“卧槽!霍去病才县侯?!”】
【弹幕:“李广: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我封不了侯了……”】
【弹幕:“这么一对比,关二爷这亭侯的含金量瞬间拉满了啊!”】
唐,太极宫。
李世民对身旁的房玄龄说道:“玄龄,观此天幕所言,汉之封赏,确有其严苛之处。《礼记》曰:‘德懋懋官,功懋懋赏。’若赏罚不明,则国之根基动摇。曹操此人,虽为汉贼,然其于封赏之道,似乎颇有章法。”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圣明。以微末之爵激励万军之心,正是御下之术。这曹操能于乱世之中崛起,绝非偶然。”
就在此时,天幕的讲解进入了核心。
“咱们再把时间线拉回到公元200年,也就是关羽受封的那个时间点。四年前,也就是公元196年,曹老板自己是个啥爵位?费亭侯!他自己也就是个亭侯!”
“一个老板,把自己四年前才拿到的同级别待遇,直接送给了刚跳槽过来的降将关羽。家人们,这是什么?这是下了血本的诚意啊!”
许都,司空府。
正为军务烦神的曹操,听到此处,不由得抚掌大笑:“哈哈哈哈!知我者,天幕也!”他环视堂下众人,荀彧、郭嘉、程昱等人皆在。
“奉孝,文若,你们看,后世之人,终究是懂我这片爱才之心的!”
郭嘉轻摇羽扇,笑道:“主公爱才之心,天下共知。只是不知,这天幕会如何评说云长之事。”
天幕上,老纪的声音仍在继续。
“咱们再横向对比一下。跟关羽差不多时间投降的张辽,那可是曹老板的老员工了,工龄比关羽长多了。可他拿到亭侯的待遇,那是在六年之后,平定江夏立下大功才有的。”
“甚至在关羽封侯那个节点上,曹老板手下一大票核心骨干,比如荀彧、夏侯渊、曹仁,都还没摸到侯爵的边儿!”
“当时能比关羽更早拿到亭侯的,掰着指头数,就俩人:一个于禁,一个乐进。”
老纪的语速加快,像是在说书一般。
“于禁,那是因为他治军如神,在宛城之变那种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下,稳住了溃军,还帮曹老板收编了几十万青州兵,立的是定鼎之功!”
“乐进,那就更直接了,他的爵位是拿命换的!每次打仗都第一个往上冲,攻城战里抢‘先登’跟抢大白菜似的。这种拼命三郎你要是不封赏,以后谁还给你卖命?在张辽彻底打出来之前,乐进就是曹老板手下的头号猛将,大明朱元璋手里的常遇春,懂吗?”
【弹幕:“乐进:我那么勇的吗?演义里我就是个背景板啊!”】
【弹-幕:“于禁:别提了,我后面水淹七军了……”】
【弹幕:“这么一看,曹老板给关羽的待遇,简直是空降高管的顶薪了!”】
“当然,当时曹老板手下也有一个比亭侯更牛的,乡侯,夏侯惇。但那是谁?曹老板的亲族兄弟,曹魏集团的二把手,独一份儿!你要是让曹老板给刚来几天的关羽也封个乡侯,跟夏侯惇平起平坐,你信不信夏侯惇当场就得拔刀?以关二爷的脑子,这赏赐他敢接吗?”
“所以,客观地讲,汉寿亭侯,已经是当时曹操在政治平衡的钢丝上,能给出的最顶格、最真诚的待遇了!”
荆州,关羽的营帐内。
这位美髯公看着天幕,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丝复杂的红晕。他抚着长髯,心中五味杂陈。曹操的厚待,他一直记在心里,但大哥的音讯,兄弟的情义,终究是超越了这一切。
“丞相之恩,云长铭记。然,吾兄刘备,生死未卜,云长岂能独享富贵?”他心中默念。
天幕上,老纪话锋一转。
“那为什么后来大家总觉得这亭侯不值钱了呢?原因有二。”
“第一,蛋糕做大了,分蛋糕的人也多了。到了曹老板中晚期和曹丕时代,曹魏集团越来越强,封出去的列侯也越来越多,乡侯县侯都开始批量生产了。回头再看关羽这个早期的亭侯,确实显得有点不够看了。这就叫‘通货膨胀’。”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老纪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关二爷这个侯爵,到后来,它没有‘食邑’!”
“没有食邑的列侯,是啥概念?就是你顶着个‘项目经理’的头衔,却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空有title,没有收入,说白了还不如人家有关内侯实际!”
什么?!
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都愣住了。一个没有食邑的列侯?那不就是个空头衔吗?这算哪门子的厚待?
【弹幕:“???白干活不给钱?曹老板你个扒皮!”】
【弹幕:“空头支票是吧?给员工画大饼是吧?难怪二爷要走!”】
曹操的脸色也僵住了,他刚想发作,却听天幕继续说道。
“肯定有家人要问了,为啥没食邑啊?废话!二爷后来为了找刘备,千里走单骑,直接从曹老板那儿离职了,人曹老板凭啥还继续给你发工资?”
众人恍然大悟。
“这时候又有人要抬杠了:不对啊Up主,这可是大汉朝的亭侯,又不是你曹家的亭侯,工资应该由刘协,由大汉朝廷发才对啊!”
老纪的卡通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太天真了”的笑容。
“兄弟,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在许都,姓刘的说话还算数吗?”
画面上,一个瘦弱的汉献帝卡通形象,正被一个巨大的“曹”字黑影笼罩着,瑟瑟发抖。
“要是刘协自己能决定给谁封官、发多少俸禄,他至于窝囊那么多年吗?那不还是曹老板一句话的事儿?”
视频的画面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下老纪那悠悠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沧桑与无奈。
“所以啊,关羽的‘汉寿亭侯’,它就像一张特殊的支票。签发的时候,写满了曹操的欣赏与诚意,金额是当时所能给的顶格。但当关羽选择另一条路时,这张支票,就永远无法兑现了。”
“它最终成了一个符号,见证了一段英雄相惜的过往,也揭示了那个时代最残酷的现实:所谓的朝廷,所谓的君臣名分,在一个手握兵权的强者面前,究竟还剩下几分真正的分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