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家人们，在揭晓终极谜底之前，咱们得先玩个拼图游戏，拼出老朱同志对待‘读书人’这个群体的三张面孔。因为这三张脸，共同导演了这场泼天大祸。”
老纪清了清嗓子，屏幕上，一个卡通朱元璋的形象，正对着一群扭扭捏捏、身穿元朝官服的儒生，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第一张脸：‘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滚去见阎王’。老朱打天下，喊的口号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嘿，这口号一喊，等于直接给了那帮还在元朝上班的汉人读书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心里嘀咕：‘你把老板打跑了，说他是鞑虏，那我们这些给他打工的算什么？汉奸？呸！你个泥腿子反贼！’”
【弹幕：“哈哈哈哈，职场pUA遇上企业文化冲突了属于是。”】
【弹幕：“鲁迅先生：有些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奴隶，还当得挺起劲。”】
【弹幕：“老朱：我给你们offer，你们还骂我？反了你们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话，虽糙，却直指核心。他当年面对的，正是这样一群脑后还拖着前朝辫子的“忠臣”。他能感受到殿内文官们那瞬间僵硬的呼吸，尤其是那些曾在元朝有过履历的官员，更是如坐针毡。
“老朱很气，后果很严重。”天幕上，老纪的卡通形象两手一摊，“一边是新公司急缺人才，到处都是坑；另一边是这帮前朝精英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肯跳槽。老朱心一横，发布了《大诰》追更补丁。”
画面一转，两个苏州读书人的卡通小人被画上了红叉。
“苏州有俩哥们，觉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拒了老朱的offer。老朱的回应简单粗暴：‘诛其身，没其家。’直接人杀了，家抄了，还特意写进官方指定教材《大诰》里，附上批注：‘天下都是我老朱家的，你们这些有点名气的读书人，都是我的预备员工。想跳槽去别的势力？嘿，我不信！’从此，《大诰》成了科举必考题。你不光要会写诗，还得熟读《老板的一百种发飙方式》。”
“所以，老朱对读书人的第一态度：既爱你的才，又防你的坏。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咸阳宫内，嬴政冷哼一声，对身旁的李斯道：“此法尚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为朕用者，与叛贼何异？当诛！”在他看来，知识分子就该是帝王手中的笔，顺手则书，不顺则折。
唐，太极宫。
李世民却微微蹙眉，对长孙无忌道：“以威逼之，非长久之计。士可杀，不可辱。如此，恐失天下士子之心。”他想起魏征那张敢于犯上的臭脸，虽常被气得半死，却也明白，敢说真话的臣子，才是国之栋梁。
“说得好，光靠杀解决不了问题。”老纪仿佛听到了李世民的心声，“所以老朱还有第二张脸：‘少跟我扯淡，多给老子干活’。他要的是能吏，不是诗人！”
画面切换，一个叫茹太素的官员，捧着一卷比他人还高的奏章，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前。
“这位茹哥们，给日理万机、每天要批阅几百份文件的劳模老朱，上了一封万言书。老朱当时就想哭了，让太监念。结果越听越气，几百字能说明白的事儿，这哥们引经据典，绕了八百个弯。听到最后，茹太素还自鸣得意地写道：‘朝中饱学之士不多，多是些俗人。’”
“老朱当场气笑了，指着他鼻子骂：‘就你他娘的是个大俗人！’当场叫人拖出去打了一顿板子。”
【弹幕：“cpU都干烧了，结果你给我看这个？”】
【弹幕：“茹太素：我感觉我还能再写五千字。朱元璋：我感觉你还能再挨二十板。”】
【弹幕：“这不就是我导师让我改论文的样子吗？‘说人话！讲重点！’”】
“看明白没？在老朱眼里，读书人最大的价值是治国，要‘务实效，不尚虚文’。所以他规定，科举考试，除了四书五经，还得考应用文写作和时事政治。相当于古代的申论。并且，最后都得由他亲自面试，他得亲眼看看，这帮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至于老朱的第三张脸，那就更简单了：‘严禁拉帮结派，禁止背后逼逼赖赖’。他深知文人的笔，是杀人不见血的刀。这帮人要是凑一起，一人一句，那就能掀起滔天巨浪，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明君写成暴君。”
“所以，朱元璋对读书人的态度，总结一下就是：要用你，要实用，但不许你们自己乱动。”
老纪顿了顿，脸色变得无比严肃。屏幕上，一张巨大的、从唐朝开始层层碎裂的华夏地图，触目惊心。
“在这套高压逻辑下，明初的读书人看似没有小团体，却存在一个天大的‘大分类’。而这个分类，才是引爆南北榜案的终极炸药桶。”
“家人们，我问个问题，一个国家，最怕的是什么？是外敌入侵吗？不，是内部分裂！是文化认同危机！”
老纪突然话锋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一副现代地图，两个相邻的国家被涂上了刺目的红色，炮火连天。
“几百年后，在遥远的西边，曾经同根同源的东斯拉夫人，就因为长达数百年的分离和不同的发展轨迹，最终分化成了三个不同的民族。他们语言相近，血脉相连，却因为文化认同的割裂，最终兵戎相见。何其可悲？”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历朝历代所有帝王的心头。
分裂！
汉武帝刘彻猛地站起，双目圆睁。他一生致力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的便是铸就一个统一的文化内核。他从未想过，即使在统一的疆域内，文化竟也能自行割裂！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他想起了突厥，想起了吐蕃，那些都是外部的威胁。而天幕所言，是一种源自内部的、更隐蔽、更可怕的崩塌！
“我华夏，在明初，同样面临着这样一场危机！”老纪的声音沉重如铁。
“自唐朝天宝年间，那个会跳舞的胖子安禄山造反开始，北方就长期陷入战乱和藩镇割据。等到宋朝，燕云十六州始终未能收复。再到元朝，蒙古人更是人为地将治下百姓分为四等，强行制造对立。”
“等到朱元璋打跑蒙古人，重新统一南北时，距离安史之乱，已经过去了六百多年！”
六百年！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六百年里，发生了什么？”老纪的语速加快，画面飞速切换。
“无数北方人为躲避战乱，大规模南迁！结果就是，明初，光是浙江、直隶、江西三省的人口，就占了全国的一半！江西更是猛，以一省之力，养活了全国四分之一的人口！”
“人口的南迁，直接导致了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的南移！北方，人口流失，战乱频发，文化发展严重停滞。而南方，经济繁荣，书院林立，文风鼎盛。”
【弹幕：“版本答案找到了，开局roll个江西户口！”】
【弹-幕：“怪不得说‘朝士半江西’，原来是历史遗留问题。”】
【弹-幕：“我靠，这哪是文化差异，这简直是两个服务器啊！一个pVE岁月静好服，一个pVp地狱求生服！”】
李辰安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南北差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域问题，而是长达数百年历史鸿沟所造成的文明断层！
“朱元璋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吗？他意识到了。”老纪说道，“他设立卫所，分封皇子去北方，鼓励人口北迁……他用尽办法，想弥合这条裂痕。他知道，北方的蒙古残余势力还在虎视眈眈，如果北方人心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他以为他有时间。他以为靠着一场又一场的科举，慢慢地，就能把南北的文化水平拉到同一个起跑线上。”
“但他，错得离谱。”
老纪的卡通形象消失，画面再次定格在洪武三十年，那张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皇榜之上。
风，仿佛从屏幕里吹了出来，带着金陵城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带着北方士子们压抑的喘息。
“朱元璋拆掉了武将的雷，防住了文臣的贪，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漏算了人心最根本的东西——公平。”
“当那张写满了五十一个名字的金榜公布于众时，所有在场的北方读书人，感觉自己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们从全国各地，千里迢迢赶来应试，十年寒窗，悬梁刺股，所求为何？不过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Up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然而，那张金色的榜单，在他们眼中，却化作了一纸最恶毒的判决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视频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五十一个用朱砂写就的名字。
陈安、张信、刘三吾……
每一个名字，都笔力遒劲，都充满了无上的荣光。
然后，老纪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官，冰冷而清晰地响起，敲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这五十一名天之骄子，无一例外……”
“全部来自南方！”
轰！
李辰安心脏骤停，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历朝历代的时空里，响起了一片死寂之后的惊天哗然！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瞬间煞白，眼中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什么？！”
他花了三十年去平衡的棋局，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帝国，竟会因为一张小小的榜单，走到了分裂的悬崖边上？
天幕之上，画面彻底变黑，只留下一行比血更浓的字，仿佛是无数北方士子泣血的嘶吼：
“大明，难道没有我北方人的立锥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