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缓缓说:
“说完了?”
李长史的笑容微微一滞,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呃……说完了。”
“那就回去吧。”
墨璃转身就要走。
“姑娘且慢!”李
长史赶紧叫住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姑娘,萧王爷是好意。你若是不肯,到时候闹起来,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墨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目光平淡如水,但不知道为什么,李长史被这双眼睛看着,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你想怎么闹?”
李长史还没开口,他身后那个壮汉先忍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声若洪钟:
“不识抬举!王爷给你面子才派李长史来谈,你一个女子,孤身住在荒岛上,若是不识相,休怪我们不客气!”
墨璃看了他一眼,眼神一冷。
下一刻那个壮汉整个人突然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见墨璃出手,也没有人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壮汉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江边的淤泥里,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他躺在淤泥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长史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身后那个瘦子反应倒是快,刷地拔出刀来,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冲墨璃大喝一声:“你找死!”
然后他也飞了出去。
这一回飞得更远,直接越过江边的芦苇丛,扑通一声掉进了繁江里。
冰凉的江水灌进他的口鼻,他扑腾了两下才浮上来,呛得直咳嗽,刀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李长史两条腿开始打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面上的十八艘船,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喉咙里咕噜一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姑……姑娘……”
“回去告诉萧景夜。”
墨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李长史的耳朵里。
“雾隐岛是我的。他想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李长史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李长史脚步一顿,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你们踩坏了我的庄稼。”
墨璃指了指他脚下的那片地,那里确实被踩出了几行脚印,几棵刚长出来的菜苗歪倒在地上,叶子被碾烂了。
“赔钱。”
李长史的嘴角抽了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棵菜苗,又抬头看了一眼墨璃的脸色,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捧着递过去。
墨璃接过来看了一眼面额,折好收进袖子里,摆了摆手:
“滚吧,下次长得眼。”
李长史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他也顾不上去管淤泥里的壮汉和江里的瘦子了,自己爬上小艇,连声催促船夫往回划。
墨璃站在岸边看着小艇靠回楼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一群没用的废物。
楼船上,萧景夜坐在三层的舱房里,正在喝一壶雨前龙井。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用的是从雪山上运下来的雪水,烧到蟹眼泡的时候冲泡,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雅悠长。但萧景夜今天喝不出滋味来。
他的心思不在茶上。
雾隐岛这个地方,他盯了很久了。
繁江三千里水路,雾隐岛的位置恰恰卡在水路的咽喉处,往上游走是剑南道,往下游走是江南道,南北商船都要从这里经过。
这样一块风水宝地,居然被人先下手买走了,他萧景夜当然不甘心。
更让他不爽的是,买岛的居然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孤身带着个孩子,住在这种荒岛上,手里能有几个钱?能有什么背景?
多半是不知道从哪里得了笔横财,跑到这里来躲清静了。
这种人最好拿捏。
萧景夜端着茶杯,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这次带了十八艘船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摆排场。
他就是要让对方看看,他蜀州王的势力有多大,让对方乖乖地把岛交出来。
就在这时舱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
李长史推门进来,脸色很是难看,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萧景夜皱了皱眉:“谈得怎么样?”
“王……王爷……”
李长史的声音发颤,两条腿还在打摆子,“没……没谈成。”
萧景夜的眉头皱得更紧:“没谈成?她嫌钱少?”
“不……不是……”
李长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刚才发生的事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遍。
萧景夜听完,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两个人,当着你的面被人打飞了,你连对方怎么出的手都没看见?”
“属下……属下确实没看见……”
李长史的脑袋垂得快要低到胸口去了,“那女子出手极快,灵力波动都没有,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凭空出现的力量,把人直接弹飞了。”
萧景夜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灵力波动的攻击,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的修为高到能完美隐匿灵力,要么对方用的根本不是灵力。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这个买岛的女子不简单。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雾隐岛是她的,王爷想要,让您自己去跟她说。”
萧景夜听见这话, 目光一冷,像是要杀人一样。
“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锦袍,“既然她点名要见本王,那本王就去会会她。”
李长史赶紧拦住他:
“王爷!那女子手段诡异,您亲自去恐怕……”
“怕什么?”
萧景夜淡淡道,“这里是蜀州,是本王的地盘。她再厉害,还能在本王的地盘上翻了天不成?”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让人又派了四拨人过去,毕竟还要多打探一番才行。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四拨人,一拨比一拨来头大。
第二拨是蜀州王府的侍卫统领,带着二十个精锐侍卫。
第三拨是王府的供奉长老,在蜀州地界上横着走的人物。
第四拨是萧景夜手下最倚重的幕僚,能言善辩,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结果全部铩羽而归。
侍卫统领被人用一根钢筋钉在了岸边的大柳树上,钢筋穿过他的腰带,把他整个人挂在那里,脚离地三尺,上不去下不来,狼狈得像条挂在屋檐下的咸鱼。
二十个精锐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上,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王府供奉稍微好一点,至少他看见墨璃出手了。
但那一眼还不如不看,墨璃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头,凌空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供奉全身的灵力瞬间被封了个干干净净,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供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至于那位巧舌如簧的幕僚,他连岛都没上去。
他坐着小艇靠近雾隐岛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下的水面开始结冰,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把小艇连同他一起冻在了离岸十丈远的地方。
六月的天,繁江上漂着一块巨大的冰,幕僚坐在冰封的小艇上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紫了。
四拨人,全军覆没。
萧景夜站在楼船的甲板上,看着雾隐岛上那栋青瓦白墙的中式宅子,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阴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备船。”
萧景夜的声音压得很沉,“本王亲自去。”
楼船上放下一艘小船,是萧景夜自己的座船。
船身用沉香木打造,船头镶着一块白玉雕成的龙头,华贵得不像话。
萧景夜只带了两个心腹随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三个人坐着小船朝雾隐岛驶去。
小船靠了岸,萧景夜踩着跳板上了岛。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岸边的柳树。
柳树上还挂着个人,是他的侍卫统领。
侍卫统领看见自家王爷来了,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呜咽。
萧景夜的嘴角抽了抽,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他沿着小径往岛上走,刚走几步就看见了一片庄稼地。地
里的菜苗歪歪倒倒的,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再往前走几步,又看见了那栋新盖的中式宅子。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二层的回廊上雕着精致的木栏杆,廊下的铜铃在江风中轻轻摇晃。
房子的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细看,审美极高,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品味。
萧景夜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这房子的风格,他看着有些眼熟。
这种中式的飞檐,白墙青瓦的配色,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院子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青灰色短裙的女子从院子里走出来。
她身上沾着水泥灰,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乡野女子。
但那双眼睛,萧景夜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墨璃站在院门口,看着萧景夜。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但萧景夜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豆大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