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管家应了一声往外走,墨璃又补了一句:
“把他领到正厅,我一会儿就过去。”
管家走了之后,墨璃把墨沫从腿上放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娘亲要去见个人,你跟凤叔叔在后院玩,好不好?”
墨沫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乖巧地点点头:
“好。”
墨璃又看向凤夙秋,还没开口,凤夙秋就先说话:
“我带她去修炼新的功法,你放心去。”
“好。”
墨璃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迈步往正厅走去。
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看见了陈文渊。
陈文渊站在正厅中央,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和以前初见时候的狼狈样子判若两人。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拎着几个锦盒,一看就是来送礼的。
墨璃迈步走进正厅,陈文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墨璃脸上却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陈世子?久仰。”
陈文渊很是吃惊,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是你!”
墨璃走到主位上坐下来,端起丫鬟刚送上来热茶,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沫子,才抬起头看他:
“陈世子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文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最后归于平静。
“墨姑娘,真的是你。”
“是我。”
墨璃喝了口茶表情很是自然。
陈文渊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毕竟墨璃也算是救过他两三次,结果自己还对着她隐瞒了身份,说到底陈文渊还是有些尴尬的。
“墨姑娘,”
他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
“之前的事,是在下隐瞒了身份,对不住姑娘。”
墨璃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行走江湖用个假名字很正常,陈世子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那位弟弟柳文岳,他身体好些了没有?”
陈文渊的表情又僵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
“那确实是在下的弟弟,只不过不是亲弟弟,是表弟。他身体已经好了,多亏了姑娘当初出手相救。”
“那就好。”
墨璃把茶杯放下,看着陈文渊:
“陈世子今天来,所为何事?”
陈文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又行了一礼,这一礼比刚才那个还要郑重,腰弯得几乎跟地面平行。
“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墨璃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家父,五日前在自己的六十寿宴上中了毒。”
“当时寿宴上宾客如云,谁也不知道毒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下的。家父当场就倒了下去,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个遍,针灸汤药全都试过了,谁也没办法把毒解掉。如今家父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
他说到这里停住,像是有些开不了口。
墨璃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诧异。
陈国公在自己的寿宴上中毒?
这可不是小事。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跟陈国公又不熟,犯不着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但转念一想,她又改变了主意。
陈文渊在找龙血石,龙血石跟龙脉有关。
凤德书也在打龙脉的主意。
如果她救了陈国公,陈家就欠了她一个人情。
有了这个人情,说不定她就能知道哪里有大批龙血石了。
想到这里,墨璃站了起来。
“走吧。”
陈文渊愣了一下:“走?”
“不是说你爹快不行了吗?”
墨璃瞥了他一眼,“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带路吧。”
陈文渊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像是松了口气,但又像是更紧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墨璃让丫鬟去后院跟凤夙秋说了一声,然后就跟着陈文渊出了公主府。
门口停着陈国公府的马车,比公主府那辆还气派,车厢用的是紫檀木,四角包着银边,车帘上绣着陈家的家徽。
上了马车,陈文渊坐在墨璃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攥紧又松开。
墨璃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养神,但实际上她在用余光观察陈文渊。
这个人很紧张。
看来陈国公的情况比他说的还要严重。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跑了一刻钟,然后拐进一条宽阔的巷子。
陈国公府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占了整整半条街。
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两丈高,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陈国公府”四个大字。
马车直接从侧门驶了进去,停在二门外的空地上。
陈文渊跳下车,墨璃跟着下来,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有几个女人还在抹眼泪。
看见陈文渊带着一个年轻女子回来,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墨璃身上,眼神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裙的中年妇人快步迎上来,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好几场。
“文渊,这位是?”
“母亲,这位是长公主殿下。”
陈文渊说,“殿下医术十分了得,今日特意来给父亲看病的。”
陈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千岁。”
“殿下!求您救救我家老爷!”
她这一跪,后面那些人跟着跪了一片,齐刷刷地矮了半截。
墨璃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毕竟这陈夫人跪的突然。
赶紧伸手把陈夫人扶起来:
“夫人快起来,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尽力。”
陈夫人抓着她的胳膊,眼泪又掉下来了:
“太医都说没办法,殿下您是最后的希望,您一定要救救他……”
墨璃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跟着陈文渊往里面走。
陈国公的卧房在后院的正房里,门口守着两个护卫,看见陈文渊过来连忙行礼让开。
墨璃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那种死气的味道让她眉头皱了一下。
走到床边,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陈国公。
陈国公大概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不过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面容依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是常年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人。
只是现在,他的脸色青黑,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墨璃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他的手腕把了把脉。
脉象细弱,若有若无,确实是中毒已深的症状。
她又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陈国公的指甲和耳后。
指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耳后的皮肤上有一片极细的黑色小点,像是被人用针扎过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毒。
墨璃收回手,转头看向陈文渊:
“太医怎么说?”
陈文渊的脸色很难看:
“太医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毒,毒入五脏六腑,无药可解。他们用了最好的解毒丹,也只是暂时延缓毒性发作,根本解不掉。”
墨璃点了点头。
太医用解毒丹是对的,但问题是这种毒不是普通的毒,一般的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
她打开自己随身带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插着一排银针。
这些银针是她从二十九世纪的空间里拿出来的,针尖上镀了一层纳米级的解毒酶,配合灵力使用,能把深入骨髓的毒素一点一点逼出来。
“把他的上衣脱了。”墨璃说。
陈文渊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陈国公的上衣解开。
墨璃抽出一根银针,在陈国公胸口的穴位上比了比,然后手起针落。
银针扎进皮肤的一瞬间,一股黑色的血气从针眼处渗出来,顺着银针往上爬,像是活的虫子一样。
墨璃眉头皱得更紧,这毒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她手不停,一口气扎了十二针,分别落在胸口、腹部和双臂的穴位上。每一根银针扎下去,都有黑色的血气渗出来,空气中那股臭味越来越浓。
陈文渊在旁边看着,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墨璃扎完最后一根针,抬手在陈国公的胸口上方虚虚一按,一股灵力顺着她的掌心涌入陈国公体内,推动着那些深入骨髓的毒素往银针的方向汇聚。
黑色的血气顺着银针往外涌的速度更快,一滴一滴的黑血从针尾滴落下来,落在事先铺好的白布上,把白布染得乌黑。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滴出来的血终于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墨璃收回灵力,一根一根把银针拔下来。
“毒已经清了大半。”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
“我开个方子,你们照着抓药,每天早晚各煎一副,连吃七天。七天之后我再来看一次。”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陈夫人在旁边听着,一下子又跪了下去: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墨璃把她扶起来,把药方递给她:
“夫人不必如此,先把药抓好,按时给国公爷服药才是正事。”
陈夫人接过药方,手都在抖,连声吩咐下人去抓药。
陈文渊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明显好转的陈国公,又转头看向墨璃,眼神里全是感激。
不过墨璃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陈文渊在感激之余,眼角余光往书房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个动作很细微,快到几乎看不见,但墨璃捕捉到了。
书房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想让她看见的?
墨璃面上不动声色,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收回布包里,随口说道:
“陈世子,国公爷体内的毒虽然清了大半,但还需要再放一次血。放血的位置在后背,需要国公爷换个姿势,我看旁边那间屋子挺宽敞,不如让人把床铺挪到那边去,方便我施针。”
“毕竟这个床铺已经脏了。”
刚才的黑血有些溅在了这个床铺上,看上去很是不体面。
她指了指卧房隔壁的那扇门。
那扇门半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是一间书房,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
陈文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那间是家父的书房……”他说。
“书房?”
墨璃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是不太方便吗?”
她这话说得很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