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把钥匙收进袖扣,看了看店里井井有序的,也不打算多留。
反正她要的是功德值,这些钱财对她来说用处不大,毕竟空间里的那些已经够她用很久了。
看了看天色,这会儿还早,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她想了想,决定今天就去把那银子取回来。
倒不是急着用钱,五十两银子对她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那是李老婆子在山里躲了三年、饿得吃树皮都没舍得花的东西。
老人家把这件事记挂了这么久,早一天取回来,她早一天安心。
想着往后院走去,这里装修好以后,他们就暂时都搬到这里来住了。虽然这么多人住着有些拥挤,但是勉强可以住下。
“云霜,沫沫呢?”
墨璃走进后院,刘云霜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衣裳,袖子挽到胳膊肘,动作十分麻利。石头蹲在旁边帮她拧衣裳,十五岁少年的手劲大,一拧一挤,水哗哗地往下流。
“跟凤公子在屋里呢。”
刘云霜头也没抬:
“刚才沫沫闹着要玩水,凤公子说给她讲故事,这会儿正在屋里讲什么凡人修仙的故事了。我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墨璃嘴角动了动,转身往西厢房走。房门半开着,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墨沫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铜铃铛在风里摇。
她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凤夙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墨沫坐在他腿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凤夙秋正给她讲凡人修仙需要经过多少磨难,哪里有天材地宝,那些灵药长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讲到激动地地方,手里还会配合着动作,墨沫听的很是专心,眼睛亮晶晶的。
偶尔她的小手指还会冒出几戳电花,随着她的动作电花会变成各种形状。
墨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敲了敲门框。
两个人同时抬头。墨沫一看见她就从凤夙秋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娘亲!凤叔叔讲的故事可好听了!凡人修仙!沫沫也要修仙,也要去看看大世界!”
“是吗,那娘亲以后陪你去大世界看看。”
墨璃弯腰把闺女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看向凤夙秋,“我要出去一趟,沫沫你看着。”
凤夙秋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正打算,带着她继续修炼,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修炼,小家伙控制灵力的能力,都差了不少。”
“而且小黑一直待在契约空间里,它也想出来走走。”
墨沫大部分时间是跟着凤夙秋修炼的,对于凤夙秋要带她修炼,自然没什么意外,但是听见她娘亲准备出去,又不带她,心里有些发慌!
毕竟每次娘亲不带她去,就会很容易不能按时回来。
“娘亲你要去哪,不能带着我吗?”
墨沫一脸渴望的看着她。
“娘亲去给李婆婆取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墨璃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头,“你跟着凤叔叔,继续修炼,若是你能随心所欲的控制电花,我就送你一样东西。”
“好,好,娘亲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等我可以精准的控制灵力了,娘亲你一定要送我礼物。”
墨沫知道娘亲那里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她早就想要娘亲的礼物了,特别是那些可以发射暗器的。
墨璃看见自己提起礼物,小家伙一改开始的舍不得,一副你快走,你快走的架势。
不由得有些无奈,不过心里也放心不少,把她递给凤夙秋,转身出了门。
她从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三条街,走上通往李家村的那条土路。
这条路前几天刚走过,现在她一个人走,脚步了很多。
路上的景色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田里还是荒着的多,麦苗稀稀拉拉,路边的野草倒是长得旺,狗尾巴草抽出了穗,在风里左摇右摆。
远处有几个农人在田里干活,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家村的废墟出现在视野里。
白天的李家村比傍晚时更让人心里发凉。
傍晚的时候好歹还有夕阳照着,在红光的照耀下,看上去带着几分暖洋洋。
这白天一看,就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残垣断壁,墙头上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院子里长出来的野蒿比人还高,有几只乌鸦蹲在枯死的枣树枝上,看见有人来,呱呱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
墨璃没有进村,从村口绕过去,沿着那天上山的路往后山走。
毕竟这村子现在看上去有点恐怖,还是绕路比较放心。
溪沟已经完全干涸,沟底的石头上晒得发白。两边的灌木好像比前几天又密了一些,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墨璃一边走一边用灵力,将灌木隔开在自己身体五厘米的位置。
山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有鸟叫,叫一两声就不叫,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山坳到了。
墨璃站在山坳入口,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地方。
窝棚还在,岩壁下面那几根斜靠着的粗树枝,上面盖着的茅草被风吹走了一些,露出里面的架子。
窝棚口的三块石头也在,石头上架着那口豁了边的铁锅,锅底还残留着一层干了的野菜糊糊,绿不绿黄不黄的,已经结了硬壳。
旁边那堆野薯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几片干叶子在地上被风推着走。
人走了以后,这个地方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空荡荡的,连风灌进来都带着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听上去有些渗人,若是大晚上可是千万不能来的。
墨璃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岩壁走去。
洞口往左数,第七块石头。
她的手指摸过岩壁,一块一块地数。这些石头嵌在岩壁里,被风吹雨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啃啃哇哇。
数到第七块的时候,她停下,用手指抠住石头的边缘,往外石头动了。
不是很紧,像是被人特意松动过,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带下来一小撮碎土。
石头后面果然有一个洞,拳头大小,黑漆漆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掏摸过的。
墨璃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布料的触感,像是麻布。她把那东西夹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包,灰扑扑的颜色,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系口的绳子也褪了色。
她解开绳子,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银票的面额不大,五两的、十两的,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油纸包着防潮。碎银子大大小小十几块,用另一块布包着。墨璃数了一下,加起来正好五十两左右。
不过这些钱并不是她之前给李老婆子的,毕竟她可不会给这么零碎的钱。
她把银票和碎银子重新包好,正准备塞进袖口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住了。
不对。
墨璃低下头,重新把布包打开,拿起一块碎银子,凑近了看。
银子表面有一层氧化发黑的痕迹,但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黑色的氧化层下面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那种光泽不是旧银子的暗白,是一种比较新的银白色。
这块银子,不像是放了三年没动的。
墨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把银票也拿出来仔细看了看。银票的纸质虽然因为折叠有了折痕,但纸张本身没有受潮发霉的痕迹。
油纸包着确实能防潮,但在这个拳头大的石洞里,在山里过了三个春夏秋冬,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吹雨打,这张银票的状态太新了。
她的手指在银票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包好,放进袖口里。
墨璃没有急着走,而是蹲在原地,目光重新看向那个石洞,再看看石头的痕迹。
石头后面的土壁上,有新鲜的擦痕。可能就在这几天,有人动过这块石头。
墨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耳廓微微动了动。山坳里还是很安静,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吹得窝棚上的茅草沙沙响。但在这片沙沙声里,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
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不是随意走路的脚步声,是刻意压低的声音专业步伐。
灵力放出随意感受一下,从四面八方立刻传过来,活人气息。
墨璃嘴角勾起一丝嘲笑,然后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转过身。
山坳的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坳口一直延伸到两边的山坡上,像一群没有声息的乌鸦落在了这片山坳里。
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安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墨璃粗略扫了一眼,大约三百人。
从站位的分布来看,山坳口堵了一百多人,两边的山坡上各分布了几十个,把整个山坳围成了一个铁桶。
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刀,刀柄上缠着黑布,没有反光。三百多把刀,没有一把会在出鞘的时候发出声音,因为刀鞘内侧都衬了软木,这是专业杀手才会有的配置。
这不是普通的杀手。
普通的杀手不会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也不会配备这种级别的装备。这是一支私人的死士队伍,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而且好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
墨璃的目光越过那黑压压的人群,落在山坳口正中间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没有穿黑衣,也没有蒙面。她穿了一身颜色极其鲜艳的衣裳,像是把全部鲜艳的颜色,都穿在身上。
这身装扮觉得不是南国人的装扮。
上衣是短款的,紧紧地裹着身体,领口和袖口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花纹,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裙子很长,拖到脚面,裙摆上缀着一圈小小的银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在这片死寂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她的头发没有梳成南国女子常见的发髻,而是编成了无数条细细的小辫子,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每条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颗彩色的小珠子。
女人的皮肤颜色偏深,是那种常年被阳光晒过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比南国女子更深,颧骨更高,眼窝微微凹陷,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带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
南疆人。
墨璃的目光在这个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南疆,在南国的最南端,和北漠隔着整个南国的疆土,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地方。
南疆,南国,北漠,三个就像是串在一起的三个糖葫芦,明明不该有交集。
但是现在一个南疆的女人,带着三百多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出现在南国和北漠交界处的清河镇后山,围住了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这件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那女人也在看墨璃。她的目光从墨璃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然后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墨璃,脸上带着浓浓的轻蔑和不屑,活像在看一只蝼蚁。
“就是她?”
女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南疆人特有的腔调,尾音往上挑:“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旁边一个黑衣人躬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墨璃没听清,但能猜到内容,无非是确认她的身份。
那女人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杀了吧。”
话音刚落三百多个黑衣人的包围圈同时动了。
动作整齐划一,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三百多把刀同时出鞘,软木的刀鞘吞掉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只发出一片沉闷的“唰”声,像是什么东西同时捅破了三百多层布。
然后他们冲了上来。
墨璃站在山坳正中间,前后左右全是冲过来的黑衣人。
三百多把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从四面八方朝她劈过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场面看着非常吓人。
墨璃微微皱眉,这些人的动作在她眼中就是慢动作,不足为惧。
她甚至都没有立刻躲,以她金丹期的修为,杀这三百个凡人,不过就是一道灵力。
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潮,落在那女人身上。那女人也没有立刻行动。
但是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墨璃的方向轻轻一推。
她的袖口里涌出了蛇。
不是一条两条,是几十上百条,从她宽大的袖口里,落在地上立刻昂起头,吐着猩红的信子,朝墨璃的方向游过来。
蛇群爬过枯草和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密密麻麻的,听上去非常恐怖。
那些黑衣人显然是知道这些蛇的存在。蛇群一出现,最前面几排的黑衣人立刻往两边闪开,动作整齐划一,给蛇群让出一条通道。
有两个人闪得慢了一点,一条蛇从其中一人脚面上游过去,那人浑身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训练有素到这个程度,不是一般的死士。
墨璃看着蛇群朝自己涌过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南疆蛊术。
虽然没人给她说过,但是她在书上看到过,南疆密林里藏着蛊师,以蛊虫为武器,杀人于无形。
这还是头一回见,多少有些恐怖,毕竟这么多蛇随身带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藏下的,说不定也带着储物袋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