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差役被她的身手震住了,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往上冲。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别人先上,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五百两银子虽然诱人,但也得有命花才行,这个女人下手太狠,刚才那几个人,现在还在地上躺着爬不起来,那个掉门牙的最惨,满嘴是血,话都说不出来。
黑脸汉子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嗓门大得像打雷:
“你们怕什么?她就一个人!还抱着个孩子!你们二三十个人打不过一个女人?钱家给的银子你们不想要了是吧?想要的就给我上!一起上!别一个一个送!”
差役们被他一骂,脸上挂不住。
他们这边二三十个身经百战的捕快,对面就一个女人,还抱着个孩子,要是这样都不敢上,传出去他们还怎么在清河镇混?
一个络腮胡子的差役大喊一声“一起上”,带头冲了上去,其他人也跟着一拥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朝墨璃招呼过来。
墨璃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怕,是烦。
这些人像苍蝇一样,打不完赶不走,烦得要死。
她一只手抱着墨沫,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灵力往符箓里一灌,符箓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挡在她面前。
不用直接用灵力,会被这些人当成妖怪,但是借助符箓这些人,只会以为她是修道的。
倒是有些保命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接受起来应该不难。
那些武器砸在光幕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火花四溅,差役们只觉得虎口一震,手里的家伙差点脱手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符箓?莫非这女人是修道的?是个道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差役,此刻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的家伙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在安静得只剩下江风声的码头上格外清脆。
有人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得越来越快,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那可是道姑!会道法的道姑!
黑脸汉子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毕竟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不知道有道法的存在。
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他在清河镇当差十几年,见过偷鸡摸狗的,见过打架斗殴的,见过杀人放火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凭空变出一道光来挡住刀棍的。
这是妖法,还是仙术?这个女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凤夙秋在墨璃身后站着,表情淡淡的,不过指尖隐隐有银白色的光芒在跳动,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雷电。
墨璃撤了光幕,把符箓的余烬从指间弹掉,灰白色的灰烬在空中飘散,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灰堆。
她看着面前那些被吓破胆的差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还有谁?”
墨璃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那些差役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缝里去。
那个络腮胡子的差役最怂,刚才他喊“一起上”的时候嗓门最大,现在他倒是缩在人群最后面,躲在一个瘦小的差役身后,那个瘦小的差役比他矮了一个头,根本挡不住,他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看上去十分滑稽。
黑脸汉子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他盯着墨璃,眼睛里满是恨意和算计。
但他是清河镇的捕头,他不能认怂。
他要是认怂了怎么面对这二三十个捕快,以后在清河镇还怎么混。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你别以为会点妖术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打伤了官府的人,这是死罪!你杀了钱家的人,这也是死罪!两罪并罚,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你要是识相的话,就乖乖跟我们回衙门,也许县太爷看你是个女子,会从轻发落。你要是再敢反抗,我就……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他确实拿墨璃没有办法,打又打不过,抓又抓不住,骂又骂不赢,他除了站在那里嘴硬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墨璃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群人,收了钱家的银子,想替钱家出头,结果踢到铁板,打不过了,就开始搬出官府的名头来压人。
官府?一个小小的清河县衙,在她眼里算什么东西?她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群蝼蚁。
黑脸汉子见墨璃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胆子又壮了几分,朝身后那群差役一挥手:
“再去叫人!把能叫的都叫来!今天不把这个女人拿下,我们都不用在清河镇混了!”
几个腿脚快的差役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墨璃看着他们跑远的身影,没有拦。
反正她也不急,今天晚上也没打算赶路,她倒要看看,这清河镇到底有多少差役,这钱家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过了三炷香时间,街道那头传来更大的动静。
脚步声像打雷一样轰隆隆地响,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至少有三四百人朝码头这边涌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都塞满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戴着乌纱帽,留着三缕长髯,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走一步喘三喘,脸上的肥肉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要从脸上掉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应该是师爷之类的,再后面就是黑压压的差役和衙役,还有几十个穿着便服的壮汉,看那身板和眼神,应该不是官府的人,更像是钱家从别处请来的打手。
黑脸汉子看到那个大肚子男人,像看到了救星,小跑着迎上去,弯腰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
“县太爷,您可来了!就是这个女人,她在船上杀了钱家少爷和钱家小姐,还打伤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我们拿不住她,她会妖法!”
县太爷姓吴,叫吴德贵,是两年前来清河县上任的,别的本事没有,捞钱的本事一流。
他今天收了钱家送来的三千两银票,钱家的人说了,只要能把这个女人拿下,把她弄死,后面还有三千两。
六千两银子,够他十年的俸禄,他就是把老命豁出去,也得把这个案子办下来。
吴德贵走到墨璃面前,上下打量她。还以为会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悍妇,没想到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穿着粗布衣裳,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打死人的凶手。
他心里头犯了一下嘀咕,但三千两银票已经揣进了腰包,他不能退。
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一些:
“你就是那个杀人的凶手?本官问你,钱多宝和钱多金是不是你杀的?你从实招来,本官可以从轻发落。你要是敢狡辩,休怪本官不客气!”
墨璃看着吴德贵那张肥头大耳的脸,看着他那身被肚子撑得快要崩开的官袍,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这种官,她见多了,在哪个地方都有,本事不大,胃口不小,只要银子到位,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
懒得跟他废话,更懒得跟他解释,因为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有用,他只认银子,不认道理。
吴德贵见墨璃不说话,以为她心虚,胆子大了起来,朝身后的差役一挥手:
“来啊,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锁了带回衙门,连夜审问!”
经过刚才的事情,差役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刚才墨璃露出来的那些手段,让他们害怕,五百两银子虽然诱人,但命更重要。
吴德贵见没人动,脸上挂不住,习惯性的拍了一下桌子,他面前没有桌子,他拍了一下空气,拍了之后也觉得尴尬,干咳了两声,声音又大了几分:
“你们愣着干什么?本官的话没听到吗?拿下!谁要是敢不听令,明天就别来当差了!”
差役们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但走得很慢,像乌龟爬一样,一步三回头,谁也不愿意走在最前面。
走在最前面那个是个年轻的差役,刚当差不到两个月,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的腿在发抖,手里的刀在晃,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赴刑场一样。
墨璃看着这群人,心里头那股火又窜上来。她已经够忍让的了,没有伤人性命,没有下重手,就是想让这群人知难而退。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可不能把人全杀人。
但这群人不但不退,还叫来了更多的人,搬来了更大的官,一副不把她拿下,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要是再忍下去,这群人怕是以为她好欺负,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深吸了一口气,把墨沫递给凤夙秋。
凤夙秋接过墨沫,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墨璃空出两只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些差役看到她把孩子递给了别人,空出了双手,心里头更慌。
她一只手抱着孩子的时候,都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现在两只手都空出来,那还得了?
走在最前面那个年轻差役停下了脚步,不敢往前走,他身后的那些差役也停了下来,谁都不愿意再往前迈一步。
吴德贵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大肚子一颤一颤的。
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们这群废物!废物!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女人?本官养你们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墨璃没有给吴德贵继续骂人的机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但这一步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差役看到她动了,像被电击了一样,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有人退得太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后面的人又踩到,更后面人的脚,好几个人摔成了一团,刀和铁链掉了一地,叮叮当当的响。
看着这群人的怂样,吴德贵气得脸都绿了。
他指着那些差役,手指都嘴唇都在发抖,整个人的声音都是颤巍巍的:“你们…………你们这群废物!本官回去就撤了你们的职!让你们滚蛋!”
墨璃站定,目光越过那些差役,越过吴德贵,看向他们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她的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我不想惹事。”
墨璃的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
“你们要抓我,说我杀人,有证据吗?钱多宝和钱多金的死,你们查了吗?验尸了吗?找到凶器了吗?找到证人了吗?什么都没查,就凭几个半路下船的人说了几句闲话,就来抓人?你们是官府还是土匪?”
吴德贵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墨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上。
他确实没有查,他收了钱家的银子就直接来抓人了,程序上根本站不住脚。
但他不能承认,他要是承认,这个案子就没法办,那三千两银票就得退回去,后面的三千两也别想了。
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声音又大了几分,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本官办案,不需要向你交代!本官说有罪就是有罪,本官说抓人就要抓人!你要是再敢反抗,就是抗旨不遵,杀无赦!”
抗旨不遵?墨璃差点没笑出来。
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也敢说“旨”?他以为自己是谁?皇帝?她在皇帝面前都不需要跪,一个小小的县令在她面前说“抗旨不遵”?真是天大的笑话。
墨璃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通体雪白,正面刻着一个“夜”字,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字迹端正秀丽,周围环绕着精细的云纹。
玉牌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边,金边上嵌着几颗细小的宝石,看上去非常名贵。
她把玉牌举起来,对着吴德贵,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见:“你看清楚,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