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不过救了李梅香她获得了不少功德值。
或许救下这人也有。
而且她看着那个被抢走的孩子,看着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心里头那股火压不住啊。
李梅香在旁边小声说:“墨娘子,咱们走吧。”
墨璃没动。
绸衫男人挥挥手,壮汉抱着孩子就走。
妇人瘫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墨璃开口了。
“站住。”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绸衫男人回过头,打量了墨璃一眼,嗤笑一声:
“哟,还有管闲事的?怎么着,你想替她还钱?”
墨璃看着他:“她欠你们多少?”
“二十两。”
“借据我看看。”
绸衫男人愣了一下,把那张纸递过来。
墨璃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借据,上头按着红手印,借款人是个叫王二的男人。
“这是她男人借的,她不知道。”墨璃说。
绸衫男人冷笑:
“夫妻一体,她男人借的,她不还谁还?”
墨璃抬眼看他:“她男人借的钱,凭什么让她还?”
绸衫男人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
“你少废话!管闲事也得有个限度!这钱你还是不还?”
墨璃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扔在地上。
“二十两,人留下。”
绸衫男人眼睛一亮,弯腰捡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行,算你识相。”
他挥挥手,“走!”
壮汉把孩子往地上一放,跟着绸衫男人扬长而去。
妇人扑过去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墨璃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子,感受到圣人旗又增加了功德值,顿时开心了不少。
妇人抱着孩子给墨璃磕头:
“恩人!谢谢恩人!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墨璃把她拉起来:
“行了,别磕了。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妇人哭着说:“我……我不知道。我男人跑了,房子是租的,过两天就到期了。我没钱,不知道去哪儿……”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又摸出五两银子,塞到妇人手里。
“拿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
妇人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银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恩人,您……您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报答您!”
墨璃摇摇头:“不用了。”
她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妇人。
“你男人要是回来,记得让他还钱。”
说完,她带着李梅香走了。
走出老远,李梅香还在回头看那个妇人。
“墨娘子,”
她小声说,“您人真好。”
墨璃看了她一眼:“好什么好,就是看不得孩子受苦。”
李梅香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自己被人贩子带走的时候,没有人替她出头,没有人帮她。
如果那时候遇上墨娘子,该多好。
两人走到城门口,排队的人少了许多。
墨璃带着李梅香出了城,远远就看见马车停在路边。
凤夙秋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根草,正逗着从车窗探出脑袋的墨沫玩。
墨沫看见墨璃,高兴得直挥手:“娘亲!娘亲回来啦!”
墨璃走过去,从李梅香手里接过买的东西,放到车上。
墨沫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娘亲,买好吃的了吗?”
墨璃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桃子,递给她:“喏。”
墨沫接过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凤夙秋看着墨璃,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问:“没出事吧?”
墨璃摇摇头:“没事。”
凤夙秋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梅香爬上车,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肉和菜放在通风的地方,粮食码在角落里,油盐酱醋挨着车壁放稳。
墨璃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一天,又是救人又是买东西,累得够呛。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辚辚地响着。
墨沫吃着桃子,开心的很。李梅香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缝着什么。
墨璃看了一眼,发现她在缝一个布袋,用的是包袱里那块旧布。
“缝什么呢?”
李梅香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着,买的东西多了,车里头乱。缝几个袋子,分门别类装着,好找。”
墨璃点点头,没说话。
这姑娘,倒是勤快。
马车又走了一段,天渐渐暗下来。
凤夙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停下,开始生火做饭。
李梅香跳下车,从车里拿出买的肉和菜,问墨璃:
“墨娘子,今晚吃什么?”
墨璃想了想:“你做主,你手艺好。”
李梅香点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她动作麻利,切肉、洗菜、淘米,一气呵成。
凤夙秋帮忙生火,她就把锅架上,先炒了个肉片,又炖了个排骨汤,最后清炒了一盘青菜。
香味飘得老远,墨沫蹲在火堆边,眼巴巴瞅着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墨璃坐在车辕上,看着这一幕。
火光映着李梅香的脸,那张瘦削的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里有了光。
她一边翻炒一边跟墨沫说话,脸上带着笑。
墨璃突然觉得,这二十两银子,花得值。
晚饭很丰盛。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一人一碗米饭,就着热腾腾的菜,大口大口地吃。
墨沫吃着小嘴油汪汪的,一个劲地说:
“香!真香!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李梅香听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吃完饭,李梅香抢着洗碗收拾。
……
夜深了。
马车停在官道旁的一片野林子边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墨沫睡得很沉,小身子蜷成一团,脸蛋压在软枕上,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两下,也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李梅香挨着她躺着,呼吸均匀,也睡着了。这姑娘今儿累坏了,又买东西又做饭又洗碗,躺下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墨璃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中秋节。
她想着今天在镇子上遇见的人,赵天青,赵家大少爷。
这赵家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杀也杀不完,这次去京城,必须把赵家解决了。
否则这些人一直纠缠她,真是晦气!
想到这什么,墨璃起身,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凤夙秋坐在车辕上,靠着车壁打盹。
听见动静,他立刻睁开眼睛。
“阿璃,你要去哪?”
凤夙秋现在被墨璃当佣人使唤,也不气恼,甚至还乐在其中。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墨璃小声道:“你把她们两个看好,我去镇子一趟。。”
凤夙秋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凤夙秋虽然不知她要做什么,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你去吧,我会保护好墨沫。”
墨璃点了点头,然后几个闪身,消失在黑夜中。
几个呼吸,就到了镇子入口。
镇子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处还亮着灯火。
墨璃放慢脚步,从镇子东头绕进去。
白天热碌的街道这会儿空荡荡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客栈门口还挂着灯笼。
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墨璃收敛气息,大摇大摆往里走。
她不知道赵天青住在哪儿,但大概能猜到,赵家大少爷,出门带着人手,肯定不会住那些小客栈。
镇上最好的客栈就那两家,一家在街东头,一家在街西头。
墨璃先往东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街边停着几匹马。
马是上好的骏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的。
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短打,腰里别着刀,是守夜的。
墨璃停下脚步,隐在暗处观察。
那两个守夜的靠墙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少爷也真是的,追个娘们儿追这么紧,至于吗?”
“你懂什么?那娘们儿杀了咱们赵家好几个少爷,贵妃娘娘气得直跺脚,放话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咱们追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摸着。”
“所以才急啊。今儿大少爷还发火来着,说再找不到,就扒了咱们的皮。”
“哎,这差事真他妈难干。”
墨璃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是赵天青。
她绕到客栈后头,看准二楼一间亮着灯的窗户,轻轻一跃,就翻上了房顶。
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立刻停下,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
她伏低身子,慢慢挪到那扇窗户边上。
窗户半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墨璃从缝隙里往里看。
屋里坐着三个人。
正中那个,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身月白锦袍,生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就是赵天青。
旁边站着两个随从模样的壮汉,腰里挎着刀,一脸凶相。
赵天青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紧皱。
“我爹怎么说……?”
一个随从答话:“回大少爷,老爷让你赶快回京,京城遇上麻烦了。”
“而且二少,三少的尸体,都没找到,怕是凶多吉少。”
“废物!”
赵天青把信拍在桌上,“一个个都是废物!”
“找个女人都找不到,赵天博和赵天齐两个也是蠢货,死了就死了!”
“不过是两个庶出,死了就死了!那个该死的女人还敢杀了我一母同胞的弟弟赵天宝,她该死!”
两个随从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天青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女人带着个孩子,目标那么大,怎么就找不到?难不成飞了?”
随从小心翼翼地说:
“大少爷,那女人会些妖法,不然怎么可能让我赵家数千人,消失的彻彻底底。”
派出去杀墨璃的那些人,全部都消失了!
连个尸都没留下,不是会妖法是什么。
妖法?
听见屋里的对话,墨璃差点笑出声。
赵天青冷哼一声:
“妖法?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好运,明儿开始,进出城的人都仔细盘查,女的统统给我查,一个都不许漏!”
“是!”
赵天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头的夜色。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还算英俊的面孔,照得阴沉沉的。
“墨璃……”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我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碎尸万段!”
墨璃趴在房顶上,看着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头毫无波澜。
放狠话谁不会?
她见过的狠人多了,最后死在她手里的也不少。
赵天青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突然问:
“对了,那个老头呢?”
随从愣了一下:“什么老头?”
“就是那个……那个一直跟着咱们的。”
赵天青皱起眉头,“穿青斗篷的那个,看着七八十岁了,骑匹快散架的老马。”
随从想了想:“大少爷说的是那个?今儿傍晚还见来着,后来就没看见了。”
赵天青脸色变了变:“去找。找到他,带过来。”
“大少爷,那老头有什么问题吗?”
赵天青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老头看人的眼神不对。”
“眼神?”
“像看死人。”
赵天青说,“他看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死人。”
墨璃心里一动。
莫非是哪个叫阿迟的。
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赵天青又站了一会儿,挥挥手:
“去吧。找到那老头,还有那个贱人,谁找到了,赏银千两。”
两个随从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下赵天青一个人。
他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写什么。
墨璃趴在房顶上,看着他,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
杀不杀?
杀了他,赵家肯定更疯狂。
毕竟这位可是赵家的继承人,赵贵妃那个蠢货还不得把袁村给屠了,到那个时候,估计搬出夜琉欣这位公主的名头,也不管用。
为了少点麻烦,墨璃想了想,决定先不杀。
她的找个机会,把赵家光明正大的一锅端了。
不过给点教训还是必须的。
她轻轻翻身,从房顶落到走廊上。
走廊里没人,灯影昏黄,静悄悄的。
墨璃走到赵天青房门口,伸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赵天青猛地回头,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剑。
“谁?”
墨璃走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
赵天青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愣了一下。
这女子长得很好看,却又让人记不住,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像在看死人。
“你是谁?”赵天青按着剑柄,往后退了一步。
墨璃看着他,开口:“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赵天青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墨璃?”
墨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