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墨璃的牢房前。
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昏黄的灯光涌入,映出几张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
为首的是孙有财,他今天换了身锦缎长衫,腰间佩着玉带,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打扮的壮汉,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最后进来的是个师爷模样的瘦子,手里捧着账本和笔墨。
“墨姑娘,住得可还习惯?”
孙有财站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草席上的墨璃,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墨璃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孙副会长亲自来探望,真是受宠若惊。”
“探望?”
孙有财笑出声:
“墨姑娘想多了。本会长来,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走进牢房,两个家丁立刻,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
师爷站在他身侧,摊开账本准备记录。
“听说墨姑娘手头有不少粮食。”
孙有财翘起二郎腿:
“昨天你施粥用的那些,还有之前给安华镇袁村供应的……至少得有十几万斤吧?”
墨璃没有回答。
孙有财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这样,你把那些粮食交出来,再写一份认罪书,承认自己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煽动流民对抗官府。本会长可以替你,在县令大人面前求情,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墨璃挑眉,“怎么个轻法?”
“流放三千里。”
孙有财说:
“虽然苦了点,但总比砍头强,对吧?至于你那袁村的产业,自然由我们商会接管,也算是弥补你造成的损失。”
墨璃笑了,笑声在阴森的天牢里格外清晰:
“孙副会长打得好算盘。粮食要,产业要,还要我背黑锅。那你呢?你能得到什么?”
“本会长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除害,这是本分。”
孙有财大义凛然地说,但眼中闪烁的贪婪出卖了他。
“分忧?”
墨璃站起身,手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孙有财,你勾结胡县令,囤积居奇,抬高粮价,害死多少百姓?城外那些饿死的人,哪一个不是死在你们手里?”
孙有财脸色一沉: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那些贱民,是他们自己跑出来的,关我何事!我没让胡县令把他们都杀了,那是给他们面子。”
“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也站起身,走到墨璃面前,压低声音:
“墨璃,实话告诉你,赵贵妃已经派人来了,明天就到。”
“你杀了赵家少爷,又断了赵家的财路,贵妃娘娘点名要你的人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不过,本会长念你是个女人,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交出粮食,再陪本会长几天……”
他伸手想摸墨璃的脸。
手停在半空。
因为墨璃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铁链碎成粉末,从她手腕滑落。
她的眼神冰冷如刀,手上的力道慢慢收紧。
“你……你……”
孙有财瞪大眼睛,呼吸困难,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四个家丁见状,挥舞棍棒冲上来。
师爷吓得躲到墙角。
墨璃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抬了抬左手。
四道青光闪过。
“噗通——噗通——”
四个家丁同时倒地,眉心各有一个血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孙有财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求饶,但脖子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孙有财,”
墨璃的声音很轻,却冷的像鬼:
“你刚才说,城外那些饿死的人,是贱民?”
“你说,他们的命,不值钱?”
“那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的命,连他们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她手上用力。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孙有财的眼睛瞪得更大,眼中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
他至死都没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墨璃松开手,孙有财的尸体软软倒地。
她看向墙角的师爷。
师爷“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账本拿来。”墨璃说。
师爷连忙双手奉上账本。
墨璃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商会和县衙的勾结:
哪个月粮价涨多少,赚了多少银子,怎么分成;
哪些不听话的商户被整治;哪些流民闹事被镇压……
每一页,都沾着血。
“胡县令现在在哪里?”墨璃问。
“在……在后院小妾房里……”
师爷颤声说,“今天他纳第七房小妾,正在摆酒……”
墨璃合上账本:“带路。”
“是……是……”
师爷连滚爬爬地起身,带着墨璃走出天牢。
守门的狱卒看到墨璃出来,正要喝问,就被墨璃弹出的灵力击昏。
夜色中的县衙后院张灯结彩,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前院的混乱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奢靡。
胡县令果然在摆酒。
大厅里摆了十几桌,坐满了南城的商贾、乡绅,个个衣着光鲜,推杯换盏。
主位上,胡县令搂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劝酒。
“各位,今天本官纳妾,大家不醉不归!”胡县令满面红光。
“恭喜大人!”
“祝大人早生贵子!”
一片谄媚之声。
墨璃站在大厅外,看着这一幕,眼神越来越冷。
城外饿殍遍野,城内纸醉金迷。
这就是南城,这就是父母官。
她走进大厅。
喧闹声渐渐停歇。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她神情平静,步履从容。
“什么人?!”一个衙役喝道。
胡县令眯起醉眼,看了半天,才认出墨璃:
“是你?你怎么出来的?孙有财呢?”
“死了。”墨璃说。
大厅里一片哗然。
“放肆!”
胡县令拍案而起,“来人!把这个越狱的逃犯抓起来!”
十几个衙役冲上来。
墨璃没有动。
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砰砰砰砰——”
衙役们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全部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满堂宾客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想逃,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胡县令的酒也醒了,他指着墨璃,声音发颤:
“你……你是妖人?!”
“妖人?”
墨璃笑了,“胡县令,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勾结奸商,害死无数百姓。你说,我们两个,谁更像妖?”
她一步步走向主位。
胡县令吓得后退,绊倒椅子,摔在地上:
“你……你别过来!本官是朝廷命官!杀朝廷命官是死罪!”
“死罪?”
墨璃在他面前停下,“那你杀那些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是人命?”
她从怀中取出账本,扔在胡县令脸上:
“这里面,记着你每一笔脏钱,每一条人命。你说,我要是把这些送到州府,送到京城,你会是什么下场?”
胡县令面如死灰。
“不过,我等不及了。”
墨璃说,“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也等不及了。”
她抬手,指尖青光凝聚。
“等等!”
胡县令尖叫,“你不能杀我!京城赵家不会放过你的!赵贵妃已经派人来了!”
“那就让他们来。”墨璃手指轻点。
一道青光没入胡县令眉心。
胡县令的眼睛瞪大,然后缓缓闭上,没了气息。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墨璃扫视全场:“你们,都是南城的体面人。”
她走到一个胖商人面前:
“张老板,你粮仓里堆着十万斤粮食,却卖到一百文一斤。”
胖商人吓得跪倒在地:
“女侠饶命!小的……小的愿意把粮食都捐出来!”
她又走到一个乡绅面前:
“李老爷,你强占民田三百亩,逼死七户人家。他们的冤魂,晚上会不会来找你?”
乡绅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墨璃没有杀他们。
杀了胡县令和孙有财就够了,这些人,留给百姓审判。
“明天一早,开仓放粮。”
她对所有人说:“谁家的粮仓不开,我就去找谁。”
“是!是!”
众人连连应诺。
毕竟这个女人连县令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墨璃转身离开大厅。
她没有去管那些瘫软在地的体面人,而是去了县衙的库房。
师爷早就等在门口,哆哆嗦嗦地打开库房大门。
里面的景象让墨璃都吃了一惊。
金银堆积如山,珠宝装满箱笼,绫罗绸缎堆满房间。
粗略估计,光是现银就有几十万两,还不算那些古董字画、珠宝玉器。
“这些都是胡县令这些年贪墨的……”师爷小声说。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墨璃一挥手,将所有财物收入空间。
她又去了县衙的粮仓。
这里堆着至少二十万斤粮食,都是最好的精米白面。
“明天施粥,用这些粮。”
墨璃对师爷说,“你负责,如果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师爷连连保证。
墨璃可不相信这个师爷,直接给他下了咒术,让他变成了傀儡。
安排好傀儡这才出了门。
她没有立刻出城,而是回到了天牢。
牢房里关着上百人,大多是冤枉入狱的百姓。
墨璃打开所有牢门,放他们出来。
“胡县令已死,你们自由了。”她对众人说。
天牢里的人,听见这话,连句感谢都来不及说,一溜烟的跑完了。
墨璃也不在意。
出了县衙找了个房顶,看了看天。
时辰差不多了。
她取出几张火符,轻轻一抛。
火符化作几道流光,飞向县衙不同方向。
片刻后,县衙燃起熊熊大火。
当然是避开了粮仓的。
火势很快蔓延,照亮了半边天。
南城惊醒了。
百姓们纷纷出门,看着县衙方向的大火,议论纷纷。
“着火了!县衙着火了!”
“胡县令呢?怎么没人救火?”
“救什么救!烧得好!那个狗官,早该死了!”
“听说胡县令今天纳妾,会不会是……”
各种猜测在城中流传。
墨璃静静看着,直到县衙烧成一片废墟,才从屋顶跃下。
她没有离开南城,而是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她要看看,死了一个县令,南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要看看,朝廷会有什么反应。
第二天,南城果然乱了。
胡县令的死和县衙的大火,让整个南城陷入恐慌。
商会想趁机接管,但几个头目谁也不服谁,内斗起来。
乡绅们各自为政,有的开仓放粮收买人心,有的紧闭门户观望局势。
城门也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城外的流民全部涌向城内。
墨璃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街上的混乱,慢慢品着茶。
“姑娘,外面乱成这样,您不担心?”
“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喝茶。”
客栈伙计小心地问。
“没事,我看热闹了。”墨璃缓缓开口。
她看向窗外,陈老正带着一群百姓,将一家粮店的粮食搬到街上分发。
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指挥若定。
“那位陈老,是个人物。”
虽然抢别人的粮食不道德,但是这乱世之中,哪里还有什么道德可言。
人都活不下去了,这些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被抢也是活该。
她决定去见见陈老。
傍晚时分,墨璃来到陈老的住处,一座简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丛青竹,清雅朴素。
陈老正在院中读书,见墨璃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起身:
“墨姑娘?你……你没事?”
“我没事。”
墨璃微笑,“倒是陈老,这两天辛苦了。”
“老朽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虽然抢东西不道德,但是他也只是让,百姓去抢那些黑心的粮铺。
陈老请墨璃坐下,亲自沏茶,“墨姑娘,县衙的事……”
“是我做的。”墨璃坦然承认。
陈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胡县令确实该死。但杀朝廷命官,终究是重罪。朝廷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墨璃说,“但我更知道,他该死。”
陈老点头:“这话在理。只是……。”
“无需多言。”墨璃淡淡开口。
陈老头不过只是一个退休的书院山长,虽然德高望重,但是也终究只是普通人。
离开陈老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墨璃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口中喃喃自语:
“麻烦越来越多了。”
好在圣人旗的金光在加深,这说明她做的是对的。
这一趟,也获得了不少功德值。
话说,这算不算帮助,朝廷解决了一个毒瘤?
亏了亏了!该死的!
客栈就在前方。
墨璃加快脚步,想早点回去休息。
但就在她走到客栈门口时,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不是普通人,是修仙者!
而且修为不低,至少炼气八层!
墨璃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隐入街角的阴影中。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客栈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
斗篷遮住了他的脸,但那股强大的气息,让墨璃不敢有丝毫大意。
“奇怪,明明感觉到这里有灵气波动……”斗篷人喃喃自语。
他手中拿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客栈方向,泛着淡淡的青光。
墨璃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
没想到会出现炼气八层的修士,倒是让人意外。
斗篷人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最终收起铜镜,转身离开。
墨璃等他走远,才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
她看向斗篷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思索。
这个人,是谁?落霞宗的人吗?还是其他什么势力的人?
不管是谁,都是冲着她来的。
“得尽快离开南城了。”墨璃心想。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入南城,约有百人,全部黑衣黑甲,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名银甲将军,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在县衙废墟前停下。
“奉贵妃娘娘之命,接管南城!”
银甲将军朗声道,“所有人等,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传遍半个南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璃看着那队骑兵,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