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天地，变了。】
【你清楚感觉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温润的灵气，正在一点一点变色。】
【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灰，像白纸上不小心滴落的墨渍。】
【但眨眼之间，那灰色就像活了一样蔓延开来，把大片灵气染成幽暗的紫黑。】
【魔气。】
【天穹之上，那澄澈的灵光云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黯淡，像被浓墨泼过的白纸，再也洗不干净了。】
【城中某处后院，一株养了数百年的碧心兰，叶子边缘忽然卷起来、枯焦。一丝魔气钻进了根里，瞬间抽干了它翠绿的生机，只剩一捧黑灰。】
【城外，一处绵延百里的灵植园，成片的玄霜草、玉髓参、紫金芝——那些要花几十年、上百年才能长成的珍稀灵植，正成片成片地蔫下去。】
【与此同时，大地在干裂。】
【那曾经浸润灵韵、滋养万物的沃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灰败。】
【而对于那些毫无修为的凡人，这漫开的魔气，是比瘟疫还毒的毒药。】
【街巷里，一个老妇人剧烈咳嗽着倒下去，口鼻里流出的不是血，是灰黑色的雾气。】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只在门外多站了一会儿，怀里的婴儿就没了气息，稚嫩的脸上还留着没来得及发出的啼哭。】
【那些正在闭关、打坐、运功的修士，更是遭了大难。】
【一口灵气吸进去，还没在经脉里转上半圈，就变成了暴戾的魔流，像清水里混进了毒液，疯狂冲撞、侵蚀他们苦修多年的根基。】
【走火入魔的人在洞府里发出凄厉的嚎叫，七窍流血。有的当场爆体而亡，有的经脉全断，瘫在地上，只剩下出气的份。】
【整片柳氏族地的大陆，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向着魔域的环境演变。】
【天枢城也彻底陷入恐慌。】
【“魔气！是魔气！”】
【“灵气在消失！快、快去传送阵！”】
【“带上我！带上我啊——！”】
【无数修士从闭关的地方、从商铺里、从阁楼中蜂拥而出，汇成一股股惊恐的人流，朝着城中央的传送大阵疯狂涌去。】
【人挤人，人踩人。】
【有筑基修士御剑腾空，却被身后几道红了眼的遁光撞落，摔进人群，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过，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有母亲死死抱着孩子，在洪流中被挤倒在地，凄厉的哭喊声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的、如同末日降临般的轰鸣声中。】
【然而——】
【那些依赖天地灵气运转的大阵，那些平日里光华流转、牢不可摧的禁制，在魔气的侵蚀下，一座接一座黯淡、失灵。】
【传送广场上，那座庞大的跨星传送阵，其核心阵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剥落，也变得失灵。】
【阵法师们满头大汗地试图抢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阵纹寸寸碎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走不了了。】
【所有人都走不了了。】
【这感觉就像被困在绝地一样，像待宰的羔羊，面对的是未知的恐惧。】
【秩序，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彻底崩塌。】
【第一声惨叫从传送大殿旁的灵材街传来。】
【有人趁乱砸开了商行的禁制，红着眼睛抢夺丹药、灵石、法器。】
【然后是第二处，第三处……】
【烧杀抢掠，像瘟疫一样，在这座曾经规矩森严、法令如铁的仙城中，迅速蔓延开来。】
【火光冲天。】
【哀鸿遍野。】
【你的神识扫过这片末日般的景象，心里微微有些触动，还冒出一丝后悔和庆幸。】
【后悔的是，柳氏族地有那么多凡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可是，你明明在魔域也见过凡人，为什么那边的凡人没事？】
【庆幸的是，这只是一次模拟。】
【你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不安和愧疚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
【天穹上，那座悬的天枢阁附近，虚空像块白布被撕开一道黑色裂缝，一道身影从里面迈了出来。】
【他正是坐镇天枢阁的炼虚修士——柳随风。】
【他一现身，神识扫过下方那片正在迅速魔化的大地，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魔种侵蚀地核本源？”】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滞涩。】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怔怔望着大地泛起暗紫色微光的地脉纹路，喃喃道：“魔域为什么要这么做？”】
【“耗费一枚珍贵至极的混沌魔种，就为了……腐蚀我柳氏族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
【柳氏虽强，却远比不上五大顶级势力；地理位置也不与魔域接壤，不像永夜星那样首当其冲。】
【魔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图什么？】
【就算真把这片大陆腐蚀了，这里也会变成无法逆转的死地。】
【仙域必然会彻底毁掉它，魔域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他哪里知道，你从没打算能从这里捞到好处。】
【你只在乎一件事——】
【放出天枢巨目，让烛龙合体。】
【而要办成这件事，必须让整个柳氏族地乱起来。】
【越乱越好。】
【而且——你需要找到覆灭柳氏的方法，这是你试错的办法之一。】
【更何况，柳氏把天荒秘境当囚笼，圈养了无数生灵，每隔千年就发动一次妖兽大劫，收割性命，炼化伪器灵。】
【多少人在绝望里死去？】
【多少家庭在妖兽的尖牙利爪下变得支离破碎？】
【你也要让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柳氏族人，这些养尊处优的仙族世家——亲口尝尝，世界沦陷、秩序崩塌是什么滋味。】
【这法子当然不仁。】
【但为了突破那炼虚壁垒，为了烛龙合体，为了获得足以和柳氏正面抗衡的力量……你这次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也没想到——魔气渗出的速度，远比你预想的更快、更烈、更无情。】
【这末日般的景象，让柳随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正在腐烂、崩塌的城池，嘴张了张，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吼——！”】
【一道吼声，震得他心神一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枢阁。】
【此刻，阁身表面那些层层叠叠、像星图一样精密繁复的封禁铭文，正在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
【每暗下一片铭文，天枢阁就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吼——！”】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让整片天穹都在发抖。】
【柳随风脸色一白。】